一大堆購物袋被送進來,都是許嵐的東西。
陳政下樓,去給商場領(lǐng)班付款,付許嵐購物的錢。
邱明磊嘖嘖兩聲,雙手環(huán)臂。
“所以你怎么想的,真要跟她結(jié)婚?”
項易霖面如尋常。
“不跟她?!彼f,“跟你?!?/p>
“……”邱明磊懶得聽他這樣的冷笑話,“老項,說實話,我真有點搞不懂你了?!?/p>
“你跟在妍妍身后那么多年,她身邊當(dāng)初那個小子被你揍得夠嗆,我靠近一點你都跟我臭臉,后來好不容易跟她結(jié)了婚,我以為你是真喜歡她的。”
“但后來,發(fā)生了那檔子事兒,妍妍跑了,沒過多久外面都在傳你跟許嵐要結(jié)婚,我真不相信?!?/p>
“結(jié)果現(xiàn)在到這地步了,我沒看出來你一點要反抗的意思,你別告訴我你是真打算娶許嵐,你圖什么?真就跟外頭說的一樣,圖她許氏千金這個破身份?”
辦公室的光影落在項易霖臉上。
難以令人琢磨透。
“不是有那么句話么?!表椧琢爻恋拿嫒萃钢呻[秘,壓抑,不明,“我,是許家的一條狗。”
項易霖是許家的一條狗。
誰是許氏千金,就給誰做贅婿。
這話沒人敢在他面前說,邱明磊從前在兩個混不吝的公子哥口中提起過,他那時候聽了,無由來一股無名火。
拿著酒瓶去摔了那兩個人的腦袋。
但現(xiàn)在看來,好像事實的確如此。
或許是階層不同,邱明磊無法理解一個人為了碎銀幾兩委身這么多年,貶低自己是條狗的想法。
并且,也無法理解,一個人怎么會能為了錢真的把自己當(dāng)成是一條狗,讓娶誰就娶誰。
“你真讓我不知道說什么好?!鼻衩骼诔冻洞?,“也是,沒了許家你算個屁,你當(dāng)然都得到死黏著許家,管她什么許妍王妍,只要你老婆是姓許的就行?!?/p>
“那既然如此,最好你也別去招惹妍妍,反正你都要跟許嵐結(jié)婚了?!?/p>
“人總不能既要又要?!鼻衩骼谄鹕?,都走了,又轉(zhuǎn)過頭回來語氣不爽地撂下一句話,“項易霖,你最好別后悔?!?/p>
邱明磊出門走了。
剛接完賬走上來的陳政一愣:“小邱總,會議馬上開始了,您這是要去哪兒?”
“走了?!?/p>
邱明磊擺擺手,看著另一個電梯正在向上走,“我先走了,我跟這位嵐妹妹向來不對付,還是別留在這兒了,省得說點難聽話讓雙方都難堪。”
許嵐上了電梯,陳政還站在門口,一副有點難辦的樣子。
許嵐順著他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沒看到,徑直走進項易霖的辦公室。
她是許氏千金,更是項易霖的未婚妻,沒人敢攔她。
辦公室內(nèi)無人。
兩人前后腳,剛好沒撞上。
許嵐也就坐在沙發(fā)上等了會兒他。
三十分鐘后,項易霖結(jié)束會議,步態(tài)沉穩(wěn),身周圍著幾個正繼續(xù)匯報的人員,推開會議室看到許嵐坐在沙發(fā)上,那幾個董事會的人都停住,不再往里進。
金錢、權(quán)利,滋生人的氣場。
項易霖早已不是曾經(jīng)那個一無所有的莽頭小子,步態(tài)從容,氣場壓制,冷,硬,讓人無法忽視。
而她也從那個小姑娘變成了如今的許氏千金。
他們都擁有了曾經(jīng)期待的人生,一切也都在按照計劃往前走。
“哥,我下周就要入職許氏了?!痹S嵐試圖跟他緩和關(guān)系,把昨夜的一切只擱置于昨夜,彎了彎唇,“剛才去購置了點兒東西,也給哥你買了些?!?/p>
她指著右邊那幾個袋子,“那里是媽給咱們挑的,說是結(jié)婚之后可以放到主臥里用。”
安靜幾秒,許嵐又說:“如果爸爸媽媽還在就好了,這些事,依照媽媽的脾氣,一定會……”許嵐搖搖頭,“不說了,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提前告訴我。”
男人坐在總裁辦的椅子上,“看你?!?/p>
得到回應(yīng),許嵐的態(tài)度顯然更高漲了,說了很多?!盎槠诰o,我又要入職,所以可能一些東西要抓緊買了。”
“對了,哥,晚上有時間一起吃頓飯嗎?我順便跟斯越道個歉,昨晚上我情緒激動,可能有些嚇到他了?!?/p>
項易霖目光終于落在她臉上半瞬。
就那么淡淡看著她。
許嵐被他盯著,心跳莫名的有些快。
“你不用這樣?!?/p>
“哥難道是擔(dān)心我對斯越做什么嗎?”許嵐愣了下,眉頭輕皺,“我真的只是想對他道歉?!?/p>
“沒這個必要?!?/p>
項易霖將簽完字的鋼筆丟撂道桌上,“我說過,答應(yīng)過你的會給你,除此之外,沒必要,許嵐。”
他起身離開,許嵐坐在原地,好半晌都沒能明白他的話。
她有些無助地望了眼陳政:“陳政,哥……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p>
什么叫,她對斯越道歉這件事沒必要。
陳政低頭:“老板的想法,我們不敢猜?!?/p>
許嵐心中有一種想法,卻不敢承認(rèn)——
婚會結(jié),答應(yīng)過給她的也會給。
但是和斯越維系關(guān)系沒必要,因為那是他的兒子,不是她的。
而這次結(jié)婚,只是一場形式。
一種莫名的恐慌涌上心頭,許嵐閉了閉眼。
—
天氣回暖,溫度高了不少。
又是一個夜班熬到凌晨,許妍吃著個面包片無精打采去燒水室接水喝,就正好碰見楊澄弟弟趕回來。
和許妍印象里差別挺大,那時候虎頭虎腦的一個小家伙,現(xiàn)在又瘦又黑,看起來大概是吃了很多苦。
男孩應(yīng)該是剛剛看完姐姐受苦,紅著眼,抬頭的瞬間認(rèn)出了她,愣怔道:“許妍姐?”
許妍點頭。
今夜醫(yī)院的凌晨走廊有些安靜,安靜到科室里的醫(yī)生們幾乎聽了好幾個小時男孩在給不同的人打電話借錢。
求到最后嗓子都啞了。
到最后,拿著好不容易籌來的三千多交了上去,還刻意避開許妍,大概是自尊心,又或者不想麻煩她。
日出,許妍快要換班下班,她雙手抱臂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突然扭頭去窗口那問了嘴。
“21床還差多少?”
“兩千多?!弊o士愣了下,托腮望著她,了然于心笑,“我們白衣天使許主任,這是準(zhǔn)備大公無私了?”
醫(yī)院里也不缺乏有醫(yī)生會拿自己的工資給比較困難的患者籌錢。
許妍扯了下唇:“當(dāng)然不?!?/p>
她只是猜準(zhǔn)了,那個小孩一定會來找她借錢。
果不其然,當(dāng)天下午,提著小米粥從食堂回來的楊澄弟弟就叫住了她。
“許妍姐……能不能,”沉默幾秒,楊澄說,“能不能借點錢……”
“自古都是借急不借窮,我從前接濟你姐的也不少,我其實是不想借的?!痹S妍將頭發(fā)扎起,“不過看在你的份上,借錢可以,欠條,利息,合適歸還必須寫的一清二楚?!?/p>
楊澄弟弟鼻頭一酸:“謝謝你,許妍姐?!?/p>
“別謝我,謝謝你自己曾經(jīng)的善良吧?!?/p>
最難的時候,她求助楊澄,楊澄拒接她的電話。
后來深夜,電話突然被撥回來,那個小聲音在問:“你是許妍姐姐嗎?你怎么打了這么多電話,是不是也遇到困難了,我姐姐剛掙了六百塊,我可以叫她拿給你?!?/p>
……
從醫(yī)院下班,隋瑩瑩率先帶著妥妥先去餐廳占位置。
許妍拐彎去了趟律師事務(wù)所。
將自己的離婚起訴書送過去。
跟她對接的律師看過后,說道:“離婚的幾率很大,不過前提是,你要有對方有非婚生子的明確證據(jù),比如出生證明,比如親子證明,證明那個孩子的確不是你所生,而醫(yī)學(xué)上的父親又的確是你丈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