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薩斯停在了老宅門口。
陳政看向側(cè)門的位置:“小姐剛才來過了?!?/p>
那里地下磚的幾片被膠輕黏住的落葉變了位置。
項易霖并不意外。
他只是看著那個位置。
就像小時候,看著從那里偷跑出去玩的許妍一樣。
小許妍貓著腰,走路走得鬼鬼祟祟,左看右看,才一溜煙跑了出去。
還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沒人會知道。
項易霖站在二樓,她的臥室窗戶位置,將她的動作一覽無余。
他用轉(zhuǎn)筆刀削著她的鉛筆,看著她和幾個玩伴一起跑出去玩,有男有女。
那個男孩經(jīng)常給她打掩護,有時候許妍從墻上爬下來,那男的還會像狗一樣蹲下來給她踩。
小小的項易霖收回視線,將卷面上的鉛筆灰輕撥掉。
整張卷面再次整潔如新。
他不急,靜候。
許妍總是要回來的。
那個男孩做的再賣力,許妍也還是要回來,回到他身邊來的。
果不其然,晚上許妍就跑回來了,還給他帶了糖葫蘆,哄他不要生氣,明天一定會寫十張卷子。
糖葫蘆很難吃,酸,澀,外面還裹著甜到發(fā)膩的糖衣。
但那個時候的項易霖全都吃完了,因為要討許妍的歡心。
現(xiàn)在就不用討了。
不過,許妍大概也不會給他買了。
他面無表情邁步走進宅院,陳政的步子跟在后頭,語氣有些猶豫:“依照小姐的脾氣,跟老夫人見面,保不齊會問起那個孩子的事?!?/p>
陳政是真操心。
先生隨便撒了個謊,他成天擔心會不會泄露。
“她會問?!表椧琢匮院喴赓W說著,微抬手,撩起面前的簾子。
“那……”
“但被她問的人,不會答。”
項易霖的身上帶著濃重的夜色和霧氣,走進了院子里:“更深露重,您就算是再熱,也不該在院里乘涼。著了風寒就不好了?!?/p>
坐在石桌上吹風的許老夫人臉色冷著,“你怕是恨不得我早死。”
項易霖沒什么多余情緒,“您言重了。”
“我之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混蛋,項易霖?!痹S老夫人看他的眼神里都有恨,“你怎么敢騙妍妍說當年那孩子是個女孩的?你把斯越置于何地,你把我置于何地?”
她說話時言語激動,甚至想要抬手過來拿東西砸他。
陳政下意識擋在了項易霖身前。
項易霖神情平靜:“當初答應藏斯越的人,也有您?!?/p>
“那是因為我怕斯越受傷才答應的你!我沒想過要騙妍妍,也沒想過到現(xiàn)在都要瞞著?!痹S老夫人緊緊皺眉,心底有氣。
“這話騙騙您自己就是?!表椧琢氐溃澳娏怂膊簧倜?,如果要說,早可以說。不說,是不想說,還是瞞久了不知道怎么說?!?/p>
“您和我,本質(zhì)上沒什么區(qū)別,都是個騙子?!?/p>
“……你!”
許老夫人氣笑:“是,我跟你一樣,都騙了她,傷了她的心,你如果真有多愛她就不會答應跟許嵐結(jié)婚,不會為了許家的財產(chǎn)留下來,所以你能有今天都是你活該。”
“你以為我不明白你三番兩次去偷偷看妍妍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以為妍妍還能在乎你,她現(xiàn)在身邊有了新人,對她好,你也就只能對著我這個婦人添點堵!”
項易霖面無表情,太陽穴的青筋微漲。
……
許妍那晚原本要回家的。
卻不知道怎么,走著走著,走到了王姨那邊去。
剛停好車。
就看到了遠處住宅樓一樓小院里的兩道影子。
“婆婆,為啥這個叫茄子???這不是葉子嗎?”小胖墩蹲在地上,指著地上的農(nóng)作物發(fā)出了質(zhì)疑。
“這個長大之后,就會變成茄子了。”
“葉子為啥長大就成茄子了?”
“……”
“回去我給你買本十萬個為什么,再給你買本植物百科大全,你就知道為什么了,別難為你婆婆?!痹S妍將車鑰匙按了下,走過來。
“許妍!”周妥顛顛朝她跑過來,一個猛撲進她懷里,“你咋這么晚來啦。”
后坐力有點強。
許妍穩(wěn)住,低頭,摸摸他的圓腦袋,“你呢?這么晚不睡覺,纏著你婆婆在這里干嘛?!?/p>
周妥嘿嘿一笑:“在等鍋里的紅燒肉熟。婆婆說能順道給我炒個茄子菜,我們就出來拔茄子了?!?/p>
許妍無奈,轉(zhuǎn)頭看王姨,王姨尷尬地哂然扭頭,當做自己沒瞧見。
周妥仰頭看著她略有些疲憊的神情,卻突然一改常態(tài):“你要是不想讓我吃,我就不吃了。”
“嗯?”許妍問,“為什么,你不是很喜歡吃紅燒肉嗎?”
“是很喜歡啊,但是晚上嘛,吃太多不好消化,最重要的是明天早晨上課還會竄稀,竄多了就又腸胃炎了?!敝芡锥⒅哪槪现L音乖乖道——“你最近心情看起來不太好,我還是讓你省點心吧?!?/p>
許妍低頭,看著這張小肉臉在月光下萌萌的。
她捧起他肉包子一樣的小肉臉,左右晃了晃,低低感慨道:“好大兒,你怎么這么好呀?!?/p>
“因為你對我也好呀,好都是相互的嘛?!?/p>
周妥緘默幾秒,輕飄飄的道,“所以,遇到對你不好的人,你要遠離一點哦?!?/p>
人小鬼大的。
王姨問:“妥妥怎么突然這么說,是不是誰欺負你媽了?”
“項斯越!”周妥立馬嗓音拔高,嗷嗷的,“有個叫項斯越的!可討厭了,老來我家,老煩我媽,還跟我搶吃的!我的紅燒豬蹄他也吃過!上次還把我拍黃瓜都吃完了!!”
王姨忍俊不禁:“那是欺負你媽還是欺負你呢?”
周妥撇撇嘴,不說話:“反正,我有那么點討厭他?!?/p>
“可你不是上次還邀請他來家里吃飯嗎?”許妍想起那個孩子,靜了幾秒,“斯越,和妥妥你一樣,都是很善良的孩子?!?/p>
“嗯……應該是吧?!?/p>
“但是我還是很討厭他!”
“不過……他確實有點可憐?!?/p>
周妥矛盾,他的小心臟太小了,裝不下太多情緒。
一會兒討厭一會兒喜歡的,他自己也鬧不明白。
他只是有點吃醋。
吃醋,許妍對項斯越的溫柔。
也吃醋,項斯越看向許妍的眼神。
那眼神會讓他覺得,項斯越才是許妍的兒子,而他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