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靜瑤聽著那些小鬼七嘴八舌的控訴,只覺得頭皮發(fā)麻,腦子嗡嗡作響。
那些顛覆認知的話語像亂麻一樣纏得她喘不過氣。
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恐懼都變得遲鈍起來。
“你們……”她看著溫毓,聲音顫得厲害。
“蕭家小女,我這一箭,你可得好好接住了?!睖刎沟穆曇糨p飄飄傳來,卻帶著千鈞之力。
話音未落,她指尖已然揮下。
那支裹著烈焰的紅色箭矢瞬間破風而出,帶著刺耳的銳響,直直朝著蕭靜瑤的眉心射來。
蕭靜瑤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讓她瘋狂掙扎。
可四肢再次被小鬼們死死纏住,別說躲閃,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刺眼的火光越來越近。
幾乎要將她的視線徹底吞噬。
“噗——”
箭尖毫無阻礙地撞上她的眉心。
緊接著,整支箭便如穿過虛影般,從她后腦穿了過去,消散在空氣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猛地從眉心炸開,仿佛真的有一支燒紅的利箭穿透了她的頭顱,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尖叫,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張著嘴,徒勞地大口喘息,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煉獄般的痛苦才緩緩褪去。
蕭靜瑤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忙摸向自己的眉心。
才驚覺根本沒有受傷。
可她的冷汗卻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從額頭滾落,浸濕了鬢發(fā)和衣領,連身上的青布衣裙都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鉆入鼻腔。
她僵硬地低下頭,只見裙擺下擺早已濕了一大片。
深色的水漬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暈開,屈辱、恐懼與絕望瞬間將她淹沒,讓她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
小鬼們猛地捂住鼻子向后彈開:“好騷的味!沖死鬼了!”尖細的叫聲里滿是嫌惡。
“喲,嚇尿了呢?!绷硪粋€小鬼繞著圈,用腳尖點了點地面,“真臟,本鬼的鞋都嫌晦氣。”
溫毓慢悠悠走過來,抬手隨意揮了揮——沒有風,也沒有氣浪,那些吵嚷的小鬼卻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推了把,瞬間散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影子,縮在墻角不敢再作聲。
蕭靜瑤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僵在地上。
溫毓立身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光線從溫毓身后斜斜照過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冷白的邊??床磺迥樕系纳袂?。
只那雙眼,黑得像潑了濃墨的夜。
連星光都照不進。
蕭靜瑤抬起頭,眼里滿是驚恐和絕望,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的喘息從喉嚨里擠出來:“你到底是什么東西?是人……還是鬼?你想做什么?你要殺了我嗎?”
“蠢貨!”溫毓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人的神經(jīng),“你陷害趙瀾弒母,死不足惜?!彼D了頓,語氣里忽然漫開一絲涼薄的笑意,“不過嘛,死多容易啊。我偏要你長命百歲地活著,日日受良心啃噬,看著自己親手造的孽一點點反噬回來——這才是你該受的報應?!?/p>
“不……不要……”蕭靜瑤瘋狂地搖頭。
溫毓沒理會她的求饒,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告訴我,你是哪只手拋的那盞燈籠?嗯?”
蕭靜瑤下意識把右手往后縮了縮:“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過我……”
溫毓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半分憐憫。
“你別過來!別過來!”蕭靜瑤見她沒反應,心里的恐懼更甚,手腳并用地往后蹬著,眼里滿是哀求。
溫毓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寒芒,下一秒,周圍漂浮的藍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嗖”地涌向那匹馬。
縮在墻角的小鬼們也尖叫著撲過去。
一個個鉆進馬的鬃毛、滲入馬的四肢。
那匹馬瞬間渾身繃緊,鼻孔噴出粗重的白氣,眼珠里泛起詭異的藍光,猛地揚起前蹄。
“踏——!”
沒等蕭靜瑤反應,馬蹄已經(jīng)帶著千鈞之力落下,狠狠踩在她的肩頭。
蕭靜瑤只覺一陣鉆心的劇痛炸開,像骨頭被生生碾碎,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地面上。
一口腥甜涌上喉嚨。
她剛想尖叫,又被第二記馬蹄踏在大腿上。
疼得她眼前發(fā)黑,聲音卡在喉嚨里,只剩嗬嗬的嗚咽。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雜亂的呼喊:“小姐!你在哪兒?”
是蕭家的人提著燈籠趕來了。
暖黃的光團連成一串,像蜿蜒的蛇,緩緩向巷子里鋪展,一點點驅(qū)散黑暗。
而溫毓的身影,在那片光即將觸到她的瞬間,如同被晨霧吞噬,身形漸漸透明,最后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滿巷若有似無的寒意。
“小姐!”
當蕭家的人提著燈籠沖到近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所有人都驚住了。
火光搖曳中,只見蕭靜瑤躺在地上,肩頭和大腿被馬蹄踩得變了形,布滿鮮血。
而那匹瘋馬還在原地刨蹄,鼻息粗重,眼里的藍光尚未褪去。
緊接著,瘋馬猛地甩頭,拖著馬車轉(zhuǎn)身,車輪恰好朝著倒地的蕭靜瑤碾去。
“不——!”
車輪狠狠碾過蕭靜瑤的右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斷裂的碎骨硬生生戳破了她的皮肉和衣裳。
白森森的骨茬混著噴涌的鮮血,在地上積起一灘暗紅。
蕭靜瑤的痛苦尖叫終于沖破喉嚨,凄厲得像鬼哭,卻又很快弱了下去,只剩微弱的呻吟。
那畫面太過駭人,蕭家的人嚇得臉色慘白。
蕭靜瑤被接回蕭家時,人已經(jīng)瘋了。
她蜷縮在床角,身上沾著未干的血污,嘴里反反復復地念叨著:“我錯了,我錯了……”
眼神渙散,時而哭時而笑。
全然沒了往日的嬌縱。
蕭父站在房門外,聽著里面凄厲又瘋癲的囈語,臉上沒有半分心疼,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嫌惡與不耐。
他對這個女兒,早就沒了指望!
尤其是在她闖下如此大禍,險些牽連家族甚至皇后之后。
他當機立斷,下令將女兒連夜逃跑的消息封鎖嚴實。
連府里的下人都不敢多提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