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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懷陽長公主

事后查探,原是佛像底座生了蟲,內(nèi)里已空了大半。

終究沒撐住,“轟隆”一聲砸了下來。

老太太身子骨本來就還沒好,哪經(jīng)得住這般撞擊。

當場便沒了氣。

最終用上了溫毓帶來的那口棺材。

原是備好的棺木不知怎的進了水,眼下除夕將近,一時尋不到木匠趕制新的,便只能用這口。

赤金鎮(zhèn)角配著艷貴蜀錦軟墊,氣派的很,倒也襯得上老太太的身份。

沈府轉(zhuǎn)眼掛了白,靈前白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紙灰像折了翅的蝶,在刺骨寒風里打著旋兒落地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老太太走得干脆,沒拖泥帶水折磨家人,倒也算生前最后做了樁“好事”。

靈堂內(nèi),沈家上下縞素加身,哀嚎哭喪聲此起彼伏。

偏是這天,大少爺沈修遠趕了回來。

他來不及洗去風塵,便換上喪服跪進了靈堂。

滿室縞素中,唯獨少了溫毓的身影。

沈祺瑞皺緊眉,叫人去喊。

那下人去得快,回來得也快,低聲回話:“四姑娘和謝大人出去了?!?/p>

沈祺瑞臉色驟然一凝,胸口像被塊巨石堵得發(fā)悶。

偏又礙著謝景的身份,發(fā)作不得。

“簡直是不孝!”一旁的沈修遠猛地將一疊紙錢摔進火盆,火星子“噼啪”濺得老高,連靈前的燭火都晃了晃。

靈堂里原本低低的哭喪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趙氏剛想起身湊過去,就被沈若蘭一把拽住了袖子,輕輕搖了搖頭。

沈修遠壓根沒顧旁人目光,那布滿血絲的眼里翻涌著怒意,幾乎咬碎了牙,和父親說:“祖母剛過世,她竟連跪喪都不來,真當自己金貴得沒邊了?”

他常年在外奔走,今日趕回來沒見著祖母最后一面,又聽聞溫毓回府后的種種“行徑”,本就憋著火,此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大哥?!倍贍斏蚰榴Y一瘸一拐地挪過來,身上鞭傷未愈,嘴角還歪著,說話含糊不清,“祖母……就是被那個災星給咒死的?!?/p>

“你是真沒出息。”沈修遠瞪他一眼,“竟被她打成這副模樣?!?/p>

“是我……是我大意了?!鄙蚰榴Y囁嚅著,怯生生地瞥了眼沈祺瑞,不敢再多說,生怕父親嫌他窩囊,連個女人都打不過。

“爹,我這就去把她抓來?!鄙蛐捱h攥緊拳頭,一腔怒火急需發(fā)泄,“要讓她在祖母靈柩前磕頭認錯?!?/p>

“夠了!”沈祺瑞沉聲道,語氣里滿是無奈,“謝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給?!?/p>

沈修遠不甘心,捏緊了拳頭。

他長這么大,從沒見過父親對誰這般“怕事”,憋屈得胸口發(fā)悶。

這時趙氏快步湊過來,小心翼翼詢問情況。

迎上的卻是沈祺瑞冷冰冰的一瞥。

那眼神里的嫌惡毫不掩飾。

她頓時像被潑了盆冷水,話都噎在了喉嚨里。

如今,她只能打起精神,將喪事辦得妥妥當當,以求丈夫能消些怨氣。

沈祺瑞沉聲道:“修遠,你跟我來,有話問你?!?/p>

父子二人避開眾人,走到廊下無人處。

沈祺瑞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擔心:“今年河運上的貨,沒出什么岔子吧?”

“爹放心,我一直親自盯著,斷不會有事?!鄙蛐捱h篤定道。

“還是得小心為上?!鄙蜢魅鸢欀级?,“朝廷的調(diào)任文書一日沒下來,任何事都不能松勁,尤其你現(xiàn)在手里的事,自己也得警惕些。”

“孩兒明白?!?/p>

沈家雖是官宦門第,卻也經(jīng)營貨貿(mào)生意。

因沈祺瑞身份特殊,生意全交長子修遠打理。

二少爺沈牧馳又在徽州轉(zhuǎn)運司任職,這般布局,讓沈家牢牢攥著徽州河運的命脈。

可生意做得越大,越難徹底干凈,河道之上、官商之間,難免藏著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沈祺瑞心里門兒清,只要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尤其眼下調(diào)任文書未到、局勢不明,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他不得不格外謹慎。

沈修遠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心頭疑惑:“爹,您為何這么忌憚那個姓謝的?他不過是個大理寺卿,即便日后入了京,官場上您也未必需要依仗他,何必如此小心?”

沈祺瑞神情驟然凝重,長吸一口氣才道:“我不是忌憚他,是忌憚他背后的人?!?/p>

“爹您明說,到底是什么來頭?”沈修遠更不解了。

“你可知他母親是誰?”

沈修遠搖了搖頭,他不入官場,也未去過京城,從未與謝景打過交道,哪里知曉這些。

沈祺瑞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他母親,是懷陽長公主?!?/p>

“呃!”沈修遠臉色驟變,驚得后退半步。

懷陽長公主的名號,沈修遠知道。

那人,可不好惹!

“現(xiàn)在你該明白了?”沈祺瑞的聲音里摻著幾分無奈,“我們沈家在地方上或許算有些勢力,但到了京城,在那位謝大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沈修遠沉沉的點了點頭。

難怪父親會如此忌憚謝景。

就算當今皇上,也得顧忌長公主。

更何況是他們沈家!

與此同時,畫風陡轉(zhuǎn)——溫毓與謝景已坐在徽州最豪華的酒樓里,桌上滿滿當當擺著菜肴。

溫毓抬手示意,語氣爽利:“謝大人,敞開吃,不必客氣?!?/p>

這局本是溫毓一早邀的。

不僅謝景來了,連陸從一也被捎上。

陸從一早餓壞了,不等二人動筷,已經(jīng)夾起塊紅燒肉塞進嘴里,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舀了勺菜往謝景碗里堆:“阿景,你多吃點,瞧你瘦的!”

謝景掃了眼碗里的菜,半點食欲沒有,抬眼看向溫毓,語氣帶著點探究:“你祖母過世,你點滿桌葷菜佳肴招待我?”

“祖母是高壽,算喜喪,要大辦?!睖刎拐f得坦然。

“那是你們沈家的事,拉上我做什么?”

“謝大人非要挑明?”溫毓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膝蓋,語氣帶了點示弱的俏皮,“我身子嬌,膝蓋疼得跪不住,有你在,理由合理,我爹不會說什么?!?/p>

謝景看了她膝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