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枝抿了抿唇,沒說什么,跟著狄瓊坐進了馬車。
她曾在下人閑聊時,聽到過鬼市二字,是一個動蕩且斥滿血腥的地方。
聽聞那里的人,大部分以乞討為生,割肉賣血,人命與螻蟻草芥無疑,有錢的主兒會像斗蛐蛐一樣,把幾個奴隸關(guān)在角斗場互相殘殺,以錢為賭注,押誰能活下來,誰活下來就是誰的主人贏。
一行人喬裝打扮后,坐著馬車進入了荒郊野外,又沿著崎嶇山路,進了個大型溶洞。
“這山脈有數(shù)以千計的大大小小石洞,很多無家可歸的人,都住在這里避難?!北钡姨?,阿諾攙扶狄瓊走下馬車,跟在蘇南枝身側(cè),壓低聲音介紹道。
蘇南枝帶著兜里面紗,順著阿諾的目光朝前看去,只見一具具尸體高高重疊,累在一張木板上,有兩個衣衫襤褸高瘦男子,正抬著這些尸體朝外走,走到五十步外的懸崖處:
“一二三!扔!”二人喊著口號,將重達幾百斤的尸體全部拋到懸崖下!
那些尸體滾過嶙峋怪石,鮮血瀉了一路。
饒是上過戰(zhàn)場的蘇南枝,也忍不住眉頭一皺,下意識回避。
懸崖下的尸體累成小山,發(fā)臭腐爛,盤踞毒蛇、怪鳥,鷹隼揮動翅膀在空中盤旋而過,俯身下去啄食尸體!
蘇南枝忍不住干嘔。
“他們,都是北狄的子民。”狄瓊目無波瀾,似乎見怪不怪,可蘇南枝似乎從她平靜克制的目光下,看到了幾絲痛心與悲憫。
一個好君王,永遠無法平靜直視子民的痛苦。
“二十多年前,朕剛剛即位,這樣的現(xiàn)象層出不窮,這些年好了很多,可始終無法杜絕。”
狄瓊極輕地嘆息一聲。
“殺!殺殺!”蘇南枝順著聲音看向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鐵籠子,里面關(guān)著一對母女,還有兩個成年壯漢。
有個富商挺著大肚子,手拿銀元寶朝籠子狠狠砸去,哈哈大笑道:“殺!殺!你們四個只能活一個!”
母女二人是最先被殺的,被壯漢一把擰斷脖子。
剩下只有兩個壯漢,脫了外裳,赤|裸著膀子和胸膛,彼此拼殺!
“變態(tài)!”蘇南枝罵了一聲,握緊了拳頭。
將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女和兩個壯漢關(guān)在一起,實力懸殊如此之大,這富商無非是在享受一種極致的虐殺快感罷了。
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女,瘋了似的哭著求饒,再被擰斷脖子,流出鮮血,奄奄一息,痛苦慘死。
被踐踏、侮辱、虐殺。
這就是毫無秩序的鬼市。
蘇南枝后腦勺涌上一股熱血,剛要沖上去,卻被狄瓊死死攥住手腕,對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狄瓊帶著蘇南枝越往里走,越看到了不少驚心動魄的一幕。
殘疾者、乞討者眾多,角斗場數(shù)不清。
走到最后,蘇南枝腳步一轉(zhuǎn),忍住嘔吐的沖動,回了馬車。
鬼市充滿著令人作嘔的血腥,這里的人雖然活著卻仿佛行尸走肉,是人,卻像鬼。
坐在馬車上的蘇南枝,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她無法想象,這里的人怎么生活。
還有被人當(dāng)做廢棄之物拋下懸崖的尸體……
蘇南枝捂住胸口,極力壓下那股子強烈的惡心。
子桑懷玉面色如常,倒是看不出什么。
待馬車逐漸駛出鬼市,狄瓊才緩緩說道:“若你看不下去,你可以掌權(quán),改變這一切。”
蘇南枝緊皺眉頭,不語。
“攝政王已回京城,就算他想要登基,也會有很多阻力。不如你去做北狄女王,待之后,便可以給他添磚獻瓦。而他登基阻力,也會小很多。”
“做女王,其實并不會怎么改變你的生活。不過是與蕭沉韞短暫分開一段時間罷了。女人啊,還是不能太過兒女情長。無論男子還是女子,都不該優(yōu)柔寡斷?!?br>
狄瓊說完這些話,就再也不說別的了。
別的也沒必要說了,這些話足夠了。
馬車上,子桑懷玉給蘇南枝搭了平安脈:“服用了洛云崖給你開的藥之后,是否好了很多?”
“嗯?!碧K南枝點頭。
“那便好,再調(diào)養(yǎng)半月,可以不用再服藥?!弊由延癯烈髁讼?,還是說道,“做你想做之事便好。”
他子桑懷玉的女兒,不論做什么,只要她想做,他就可以替女兒解決大半的麻煩。
相認的太遲,已經(jīng)錯過了二十多年的父女情分,他打算日后一點點補起來。
去過鬼市一趟后,蘇南枝的心態(tài)發(fā)生了很大變化。
鄒沐暖和溫言斐已經(jīng)啟程去北狄皇城參加祈吉節(jié)了。
春盛去了皇城這么久,沒有來一封書信,蘇南枝忽然憶起此事,心中有些隱隱不安。
春盛去北狄皇城前,曾經(jīng)和蘇南枝說過,一到達就會寫來書信,如今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十天,卻了無音訊。
期間,蘇南枝曾提筆寫過兩封信,寄到裴墨之說的地址,卻始終沒收到回應(yīng)。
……
三日后。
蘇南枝抱著小君曜坐上了馬車,鄒虎駕車,身側(cè)跟了數(shù)百個親衛(wèi)兵和暗衛(wèi)。
正當(dāng)?shù)噎傡?,心中拿不住主意,不確認蘇南枝會不會去北狄時,她在驛站前掀開了湘竹簾,眼中出現(xiàn)驚喜——
蘇南枝的馬車來了。
狄瓊眉眼染笑,心情暢快極了。
蘇南枝抱著小君曜坐進了狄瓊寬敞舒適的馬車,子桑懷玉和洛云崖師徒二人的馬車也趕來了。
一行人朝著北狄皇城駛?cè)ァ?br>
從踏上北狄之路這一步開始,蘇南枝便知道前路迢迢。
……
七日后。
北狄皇城。
蘇南枝抵達此處的第一件事,便是寫一封書信回京城,在信中告訴蕭沉韞自己已經(jīng)抵達北狄之事。
蘇南枝和鄒虎到皇城,正好是北狄的祈吉節(jié)。
北狄祈吉節(jié),寓意就像名字一樣,祈求吉祥、幸福、安康,大街小巷掛上了各色花燈,攤販商鋪都貼上了大大的吉字。
北狄皇城和大慶京城,大有區(qū)別。
京城人更喜歡穿絲綢、緙絲、闊袖,等質(zhì)地柔軟的衣服,女子著裝保守、端莊,而皇城則更加奔放,男女著裝自由,女子奔放熱烈開朗,穿著大膽,露肚臍長裙,珠圍翠繞,額心戴著珠寶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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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北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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