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雪蹙眉,心里有種被人窺探干凈的不悅。
“七爺還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我這邊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您都是第一個知曉呢?!彼Z氣中帶著嘲諷。
畢竟,誰也不喜歡整日被人監(jiān)視著。
暮寒聽出了她的意思,卻并不在意,更不想解釋。
淡淡一笑,答非所問:“讓我猜猜你為何不睡,莫非是在想七殿下?”
沈傲雪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別亂說,我只是在想一個月后的災(zāi)象!”
“亂說?難道沈姑娘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七殿下這件事,好拯救黎民百姓嗎?”
“呃……這倒是沒錯。”她有些尷尬。
“怎么,你當(dāng)我是說你想念七殿下?”
“不是!”
“呵呵……”
見她一臉羞憤,他嘴角微揚,嗤笑出聲。
“笑什么?我很好笑?”她不悅問。
“有一些,不過我在想沈姑娘聰明一世怎么如今卻糊涂一時呢?!彼敛豢蜌獾卣f道。
“糊涂一時?難道七爺有什么好的建議?”
話音剛落一陣寒風(fēng)襲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充滿好奇。
暮寒不動聲色地脫下外袍仍在她身上,故作不在意地開口說道:“你猶豫不過是因為不信任景岳寒,既然如此,那便找個可托付之人?!?/p>
“可托付之人……”沈傲雪垂眸陷入深思,無意地脫口而出,“也只有你了……”
她聲音極小,似是在自言自語,可這五個字卻猶如雷鳴般劈進他心里。
表面上他依然面容沉靜,可內(nèi)心早已沸騰。
她說……可托付之人……只有他!
撐在身后的手掌慢慢握成拳,暗自用力,掩飾著內(nèi)心的激動與喜悅。
此時他慶幸自己戴著面具,否則上揚的嘴角早就暴露了他的情緒。
沈傲雪還在想有什么人可以相信,可最后還是一臉無奈。
“七爺,我人微言輕,實在沒什么人脈,要不您幫幫忙?”
修羅門門主在江湖中地位非凡,朝廷再怎么也要給幾分面子。
若是暮寒肯出面,一定會有大人物愿意聽他的。
只要提前預(yù)防,想來洪水爆發(fā)時,也不至于死傷慘重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暮寒略思忖,眸光閃過精明,試探道:“據(jù)我所知,沈姑娘如今是國子監(jiān)的學(xué)生,應(yīng)該很容易和大皇子等人說得上話,如今太子之位懸空,七位皇子暗中較勁,不管你告訴誰,對他而言都是一份助力?!?/p>
“說得上話是一回事,人家肯相信我又是另一回事,萬一說了沒人信反而給我按上一個妖言惑眾、擾亂民心的罪名怎么辦?”
“那國師呢?聽說上次你被冤枉偷竊三公主的鐲子,國師大人可是一直站在你這邊,他應(yīng)該不會質(zhì)疑你?!?/p>
“實不相瞞,我第一個找的就是他,可……”沈傲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嘆氣。
“此未卜先知的事確實很難讓人相信,我倒是好奇,為何你這般肯定一個月后會發(fā)生洪災(zāi)?”
“我……”
她看著他,平靜似水的眸子里少見的出現(xiàn)了急切,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怎么說下去。
想了想,她恢復(fù)了沉靜,斂去神色深吸了口氣,然后很認真的看著他。
“醫(yī)術(shù)中有關(guān)于易經(jīng)的知識,所以我熟讀醫(yī)書對天象也有些了解,總之,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而且,七爺您若是不信我,也不會為我準(zhǔn)備這些物資糧食。”
暮寒心想,他并非相信她所預(yù)言的洪災(zāi)真的會降臨,只是因為他偷偷藏在心里的感情,所以才做到了有求必應(yīng)。
那天,哪怕她要的更多,提出的要求更過分,他也不會拒絕。
他微微頷首,沉聲道:“你還有一個人可以找?!?/p>
“何人?”
“鎮(zhèn)北王。”
沈傲雪搖頭,神色冷漠地分析道:“我已經(jīng)不是沈家嫡女,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所以,他不會輕信于我。何況他處境艱難、如履薄冰,即便有心幫我,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p>
暮寒面具之下的眉頭皺起,沉聲問:“沈姑娘是不是有些小看了鎮(zhèn)北王?”
“并非是我小看他,而是不愿將他拉入這趟渾水?!?/p>
在她看來,厲司寒雙腿殘廢雙目失明已經(jīng)夠慘了,何必再牽連他這樣一個可憐人。
暮寒:“不試試怎知是渾水。”
聽到他的話,沈傲雪心中百轉(zhuǎn)千回,可終究是拿不定主意。
“我現(xiàn)在與沈家斷絕關(guān)系,與鎮(zhèn)北王的婚事自然也要有個了結(jié),左右都要去面對他,等見了面探探口風(fēng)再做打算吧。”
“只能如此了。”
“多謝七爺開導(dǎo),不過這么晚了您怎么還不休息?”沈傲雪好奇地問。
“原本是想休息,可一開窗便看到屋頂有人,就過來看看?!?/p>
他并非是一開窗看到了她,而是那扇窗自她搬進香岳樓之日起就未曾關(guān)過。
“時辰不早了,七爺早些休息,我也要回房了。”
她說著便起身準(zhǔn)備離去,可腳下卻突然一滑險些摔倒,所幸及時抓住了暮寒的手才站穩(wěn)。
“沒事吧?”他關(guān)心道。
“沒事,多謝七爺,許是最近太累了,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鄙虬裂┳猿暗匦α诵Γ频L(fēng)輕地將手自他掌心里抽出來。
溫暖柔軟的小手一脫離掌控,便在他心底生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失落。
若是從未觸及,或許還能隱忍。
可現(xiàn)在他卻有萬般不甘在心中扎根。
“好好休息?!?/p>
他語氣低沉,說完這四個字便如疾風(fēng)掠過,消失在黑夜中。
沈傲雪強壓著的心跳這才突然加速,猶如擂鼓作響,震得眼底滿是慌亂,臉頰一片緋紅。
她轉(zhuǎn)身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房內(nèi),關(guān)上門便直接沖上床去趴在了被子里。
此刻,她只覺得臉上發(fā)燙,腦海中滿是剛才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
男人的掌心寬厚有力還透著炙熱的體溫,觸碰時有種不明的情愫像藤蔓一半瘋長,順著她的手蔓延至四肢百骸。
行好她當(dāng)機立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抽出來,否則,真不知會如何收場。
曖昧,仿佛是微弱的火星,若是落在易燃之處,必將成為熊熊烈焰將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