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熙心思細(xì)膩,情緒敏感,琴音停下來的剎那美眸中淚水便無法控制。
她太懂了。
她想到師兄和首座明明彼此都記掛著對方,相思無盡連綿九百年之久,其中煎熬痛苦實在難以言說。
可兩個摯愛的人,明明相見相認(rèn)卻無法真正在一起,這種痛苦讓端木熙太難受了。
她無法想象首座心中受到的委屈。
“傻孩子,別為我哭泣。”
月冰云見狀不由心疼起來,上前撫摸她的頭,往日冰冷的神情柔和了許多,甚至還有淡淡的笑意。
她不知為何很喜歡端木熙這丫頭,之前在圣院指點其修為,相處起來就極為融洽。
端木熙忍住淚水,看著對方,輕聲抽泣道:“可是首座……這樣太委屈了,熙真的很心疼,師兄一直都沒有忘記你?!?/p>
月冰云稍顯詫異,柔聲道:“不委屈,這天下那么多可憐之人,多我一個又何妨?”
端木熙喃喃道:“可是九百年了,畢竟九百年了,也沒有恨嗎?”
月冰云神色平靜,道:“這天下本就沒那么多可恨之人,他的名字永遠(yuǎn)不會出現(xiàn)在其中?!?/p>
不等端木熙再問,月冰云繼續(xù)道:“今日之事已了,姬夫人會在天魁城多留幾日,等你們休整好后,會護(hù)送你們回天域圣城?!?/p>
端木熙點了點頭,目送對方在夜幕之下飄然遠(yuǎn)去。
不知過了多久。
端木熙悵然回首,驚訝無比的發(fā)現(xiàn),司雪衣正站在他身后,目光遙望遠(yuǎn)方。
端木熙驚訝道:“師兄,你醒了?”
司雪衣點了點頭。
“師兄!”
端木熙再也無法控制情緒,上前兩步,撲倒在司雪衣懷中,眼淚止不住的開始流了出來。
“首座是有……苦衷的……”
“她身不由己,身不由己……熙知道,熙太知道了?!?/p>
端木熙哭泣不止,她似乎感同身受,情感上有了超乎尋常的共鳴。
司雪衣沒說話輕輕拍打后背。
他很心疼,這丫頭太善良了,看似柔媚動人好像只有那萬種風(fēng)情。實際上心思細(xì)膩極了,內(nèi)心敏感又脆弱,對自己的命運總是缺乏一些安全感。
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
良久。
端木熙才停止哭泣,淚眼婆娑道:“師兄,首座是有苦衷的。”
司雪衣擦拭她臉上淚水,輕聲道:“熙也有苦衷吧,若不然怎會如此共情?!?/p>
端木熙眼中淚水打轉(zhuǎn),沉吟不語。
司雪衣將她重新抱在懷中,溫柔道:“九百年前,我犯過的錯不會再犯了,不管熙有什么苦衷,如何身不由己,師兄都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端木熙聞言,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司雪衣在她耳邊繼續(xù)道:“你不愿意做的事情,這天下誰也不能……太虛仙宗也不能。”
兩人分開,四目相對。
司雪衣笑了笑,拉著她的手朝前走去,望著天上明月并排而坐,感慨道:“以后不要再哭了,要是楓月羽在這,看見你哭哭啼啼的樣子,肯定又要罵你了?!?/p>
端木熙笑道:“不哭啦,只是和師兄比起來,熙受的苦,實在不值一提?!?/p>
司雪衣沒有去看端木熙,只是用力握著她的手,抬頭望月道:“熙,不要這樣說自己,你很重要,比你想象的還要重要很多很多倍?!?/p>
說完,低頭朝身邊端木熙看去,后者美眸中的淚水熠熠生輝,她的心從未如此溫暖過。
端木熙堅定道:“熙,從未懷疑過。”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端木熙情緒穩(wěn)定了很多,道:“師兄,你說首座到底有什么苦衷,她已經(jīng)是帝境之下最強的圣境強者了,放眼整個天墟凈土,誰能擋她?”
司雪衣面色變幻,沉聲道:“或許,和那個人有關(guān)吧?!?/p>
端木熙好奇道:“誰?”
司雪衣沉默。
端木熙開玩笑道:“誰啊,不會是師兄九百年前的其他紅顏知己吧?”
司雪衣張了張嘴,詫異的看向她。
端木熙笑道:“真是啊,師兄,你到底有幾個好妹妹呀。”
司雪衣沉吟道:“我什么都沒說?!?/p>
是你嘛?曦洛。
司雪衣心中喃喃自語,他不太相信,可如果真是曦洛,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
夏侯絕一路跟著陸柄,來到了天魁城侯爵府。
此刻侯爵府的亂象已經(jīng)到了尾聲,白天還氣派輝煌的各種建筑,此刻全都成了廢墟,夜幕之下一片死寂。
陸柄站在武斗場廢墟中,背對夏侯絕出言道:“夏侯絕,你應(yīng)該有很多問題吧?”
夏侯絕道:“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從何開始?!?/p>
“一個一個來吧?!?/p>
陸柄轉(zhuǎn)過身來,他對夏侯絕態(tài)度很好,沒有半點上位者的氣勢。
夏侯絕沉吟道:“大人早就來了?”
陸柄上下打量著夏侯絕,平靜道:“確實早就來了,你想問,本座為何眼睜睜看著老侯爵被當(dāng)眾斬殺吧?”
夏侯絕點了點頭。
陸柄隨意彈著手指,淡淡道:“這位老侯爵不守規(guī)矩,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踢到鐵板只是咎由自取?!?/p>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認(rèn)真道:“絕不是因為他每次行事,都不與本座提前打招呼,惹出事情,還要本座給他擦屁股,本座可沒那么賤。”
夏侯絕稍稍一怔,旋即釋然。
陸柄道:“還有什么問題?”
夏侯絕深吸口氣,這次他認(rèn)真了許多,沉聲道:“之前明光候突然現(xiàn)身,我上前阻止他對司雪衣出手,與他講道理辨是非,他不屑一顧。說我們就是規(guī)矩,我們就是天,說我不夠格……如果是大人您來說,他就不會出手了?!?/p>
陸柄收斂笑意,他知道夏侯絕要問什么了。
夏侯絕抬頭道:“我想問大人,是他對,還是我對?”
“明光候無非就是想說,誰強誰就有理,講什么是非對錯,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你沒法接受?”
陸柄嗤笑一聲,冷冷道:“這種人才是真正的可笑,夏侯絕我告訴你,你是對的,越是弱者越要講道理爭對錯。如果強者就可以不講道理,那在更強者眼中,和一條狗有什么區(qū)別?”
夏侯絕當(dāng)即怔住,旋即大受鼓舞,臉上露出如釋重負(fù)的笑容。
陸柄繼續(xù)道:“不要覺得本座是在騙你,這是天大的實話,你若哪天不像現(xiàn)在這般堅持對錯,無論你天賦多高,在本座眼里都只是一條狗了。”
“那明光候是真的可笑,陛下是天,但不代表站在陛下身后就也是天了?!?/p>
夏侯絕心中一動,道:“大人見過陛下嗎?”
陸柄身板挺了下,傲然道:“自然是見過的。三百年前,禁土神骸發(fā)生動亂引發(fā)血色魔潮,禁土深處的神魔殘念沖了出來,那景象宛若末日般可怕?!?/p>
“數(shù)千丈高的太古神魔身軀虛影,直接撐破了封印,七座魁字城結(jié)成的大陣也只撐了半天時間,應(yīng)龍衛(wèi)和魁字營大軍眼看就要在頃刻間覆滅?!?/p>
“我等跪地齊呼永恒至尊萬世不滅蒼穹神武大帝,在山呼海嘯的聲音中,陛下就這樣現(xiàn)身了。就在山頭之上站立,一抬手就將萬千魔影同時震退?!?/p>
陸柄臉上露出回憶之色,沉聲道:“本座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陛下說的那句話?!?/p>
夏侯絕好奇道:“什么話?”
陸柄一字一頓道:“諸君,觀朕殺敵!”
夏侯絕不由心潮澎湃,這種畫面可以想象,是何等無敵和豪邁。
陸柄情緒收了收,笑道:“之后就是一邊倒的碾壓了,那些神魔殘念全部碾碎,躲在里面的魔族余孽也被盡數(shù)挑了出來,一個不留全部死完。”
他看向夏侯絕道:“之后三百年,這片禁土神骸再也沒鬧出什么大的動靜,其實事后想想,那應(yīng)該也只是陛下分身,并非真正的本體?!?/p>
夏侯絕詫異道:“那陛下到底強到什么地步?”
陸柄神色凝重道:“除了圣師之外,恐怕沒人知道了?!薄?/p>
夏侯絕眼中露出憧憬之色,道:“我一定要成為金吾衛(wèi)!”
陸柄笑了笑,道:“現(xiàn)在就有機(jī)會,圣師親自傳令下了任務(wù),讓應(yīng)龍衛(wèi)深入禁土神骸?!?/p>
夏侯絕立馬道:“讓我去吧?!?/p>
陸柄道:“你先別急,聽本座說完。這次去的地方,遠(yuǎn)比你想象的要深,要在禁土神骸中突破到天位之境才有機(jī)會走到,九死一生?!?/p>
夏侯絕正色道:“那比玄陰湖還要深的多了?!?/p>
陸柄點了點頭,道:“不僅你自己要去,還要招募一群人去,你要尋找一處地方,將這枚神龍令打進(jìn)去。”
說完,他遞給夏侯絕一個令牌。
等后者接過去后,正色道:“這次任務(wù)事關(guān)重大,雖然圣師沒有明言,但本座猜測大概率和陛下有直接關(guān)聯(lián),你只要完成此次任務(wù),金吾衛(wèi)必定會有你的名額?!?/p>
夏侯絕當(dāng)即道:“大人放心,夏侯絕絕不會給北鎮(zhèn)撫使丟臉的?!?/p>
陸柄心中輕嘆一聲,不在多言。
這次任務(wù)非夏侯絕不可,不然絕不會派對方過去。
陸柄沉聲道:“給你三天時間在城中招募人手,必須龍榜翹楚才有資格同行,本座在鎮(zhèn)撫司等你。”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