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時意識昏沉。
聽不得,看不得。
只是覺得冰冷無比,就好似被扔進(jìn)了萬年寒冰之中。
不,準(zhǔn)確的說,是他從內(nèi)而外都成了冰坨子。
而他的意識,就被冰封在這極致的冰冷之中,哪怕稍微動念,都是刺骨的冰冷痛楚。
只有什么都不想,徹底睡去,才能感受不到痛楚。
可是,睡去的話。
那還會醒來嗎?
如果醒不來,那不就死了嗎?
死?
這個字,在腦海猛然閃過。
齊云意識劇烈波動起來。
不能死,他不能死!
重活一世,他還有太多事沒做。
思思,虎頭寨的弟兄們。
他答應(yīng)太多人的事,都還沒兌現(xiàn)。
還有……
剛剛被趙家尊者抓走的南宮雪。
是生是死,還不知道。
意識恍惚中。
漫天大雨中。
南宮雪渾身浴血,與趙瀾激戰(zhàn)的場景,不斷閃現(xiàn)腦海。
‘主人,快跑??!’
南宮雪嘶喊聲,越來越清晰,撕心裂肺。
趙瀾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的眼神,更是愈加清晰。
重重破碎的畫面、聲音,好似風(fēng)暴一樣,在齊云意識深處炸開。
趙家的老雜毛??!
無聲的嘶吼聲,在意識深處震蕩。
齊云就要沉睡的意識,猛然蘇醒。
與此同時,刺骨的寒冷再次襲來,每一寸骨髓仿佛都化作了冰碴,一遍遍剮蹭著骨頭縫……
……
老宅中,一處廂房中。
架著一個大木桶,里面熱水騰騰冒著熱氣,上面漂浮著各種草藥,濃烈的藥味,彌漫整個房間。
齊云被浸在水中,昏迷不醒,一動不動,即便滾燙的熱水,騰騰冒著熱氣。
但他身體表面,依舊是覆蓋著一層薄霜,如同被凍了不知多少年的寒尸一樣,根本化不開。
滾燙的熱水一倒進(jìn)水桶,過不了幾息時間,便冷卻下來,甚至再過一會,表面竟然有結(jié)起薄冰的跡象。
這時,便有士兵上前。
兩人往外掏水,兩人拎著剛燒開的水,倒進(jìn)水桶,保持水桶中藥浴的溫度。
如此往復(fù)。
而在屋子里。
十幾個郎中打扮的老者,圍在一起,焦急等待著。
他們都是附近方圓百里范圍內(nèi)的醫(yī)師。
被召集過來治傷救人的。
可是他們一見到齊云就犯了難,他們平日里救治的都是平民百姓,就算偶爾給高貴出身的貴族老爺們看病,那也都是些普通人。
在這地界,練出內(nèi)力的高手,罕見至極。
像齊云這種高手,又是受得如此詭異內(nèi)傷。
他們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不過,被這群身披重甲的將士拉來。
他們也不敢說不行,只能硬著頭皮上陣。
眼看著齊云渾身結(jié)霜,身體僵硬好似冰塊,他們一商量,達(dá)成共識,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索性來個藥浴。
只是,眼前景象,已經(jīng)超過了他們的認(rèn)知。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實在難以相信,人的身體竟然能冰冷到這種地步。
關(guān)鍵是都跟冰塊似的了,竟然還有氣,還活著。
這簡直匪夷所思。
木桶中的熱水,已經(jīng)輪換了不知多少遍。
但齊云依舊沒有醒轉(zhuǎn)的跡象,甚至身體表面的冰霜,都沒有消退半點。
眾人焦急無措之時。
“撲通——”
一直沉寂沒有絲毫反應(yīng)的齊云,突然動了,手臂亂揮。
木桶中的藥水被撲騰得,四處飛濺。
眾郎中見狀大喜。
“快,快,快換水,再熱些,再燙些!”
郎中們手舞足蹈的大聲招呼著。
負(fù)責(zé)換水的士兵們更加賣力,輪換著,飛奔起來,恨不得多生幾條腿。
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
與此同時。
隔壁房間中。
臥榻休息的陸八聽到動靜,坐起身來,面露喜色。
“他有動靜了?”
“聽隔壁醫(yī)師說,有醒來的跡象了?!币慌缘囊扌÷暬氐?。
“甚好?!?/p>
陸八說著,起身下床,就要去隔壁。
“教主,您身上有傷,還是好生歇息吧,熬的藥也快好了,我過去看下便是……”尹宿勸阻。
陸八穩(wěn)住軍心后,便再沒露面,一直是尹宿在身邊伺候。
也只有他知道,自家教主傷的有多重。
表面看起來無礙,不過是在強撐。
尹宿猜測,自家教主肯定是動用了什么短時間內(nèi)提升戰(zhàn)力的秘術(shù),此時后遺癥爆發(fā),身體虛弱如重病在身。
但為了軍心安穩(wěn),這些事,并未聲張。
至今為止,連雷驍、樸景行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人知道。
“無妨?!?/p>
陸八擺手,下了床,穿好鞋子,徑直出了門,到隔壁去了。
尹宿趕緊跟在身后陪同。
剛進(jìn)齊云的房間,刺鼻藥味兒就嗆的陸八、尹宿眼角微濕。
為了配合藥浴溫度,最大限度保證室內(nèi)溫?zé)帷?/p>
這廂房內(nèi),門窗緊閉,窗戶都釘上了厚厚的氈布,門上都披著草席。
室內(nèi)熱氣蒸騰,全是霧氣。
十幾個郎中都是滿頭大汗。
往來換水的士兵,更是大汗淋漓。
只有熱水藥浴中的齊云,面色青紫,周身覆蓋著冰霜,好似與屋內(nèi)中眾人,不屬于同一個世界。
陸八一進(jìn)來。
士兵們連忙行禮。
郎中們見狀,緊跟著行禮參拜。
“免禮?!?/p>
陸八擺手,一進(jìn)屋子,他目光始終未離齊云。
原本聽到這里有動靜,他心中泛起喜色,但此時親自來看,他面上喜色淡了下去。
在這些郎中眼中看來。
此時的齊云恢復(fù)了活動,可能隨時要蘇醒,可落在他眼中。
此時的齊云,渾身上下,半點內(nèi)力波動都沒有,沉寂的如同死灰。
他不是郎中,不懂醫(yī)術(shù)。
但齊云的傷是怎么回事,他卻是清楚的。
那股至陰致寒的罡氣,將齊云的內(nèi)力全部冰封,經(jīng)脈僵化。
這才讓齊云此時如活死人一樣。
如果沒辦法讓齊云內(nèi)力從新煥發(fā)生機,解凍經(jīng)脈。
那齊云就算不死,也是廢人一個。
甚至就這么昏迷著,變成一個活死人。
而他需要的,是生龍活虎的齊云,絕不是一個廢人。
心中想著。
陸八黝黑的臉,更黑了。
一見這進(jìn)來的大人,臉色不善。
眾郎中都是心頭發(fā)顫。
這位一看就是圣教中的大人物。
雖然圣教一直打著‘替天行道、護(hù)佑蒼生’的旗號,對百姓也比朝廷原本的酷厲要好上許多。
但身居高位,就是身居高位。
高位者對下位者的生殺允奪,就在一念之間。
這種觀念,早已經(jīng)在眾人心中根深蒂固。
他們只感到畏懼,但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妥。
面對上位者,他們本能的感到畏懼。
尤其是這位大人肉眼可見的對這昏迷之人,極其關(guān)心。
若是醫(yī)治出了差池。
那他們的腦袋在脖子上,只怕是不牢靠了。
十幾個郎中互相交換眼色。
最后,一個最年長的老者,顫顫巍巍的站出來,向陸八行禮。
“大人,這位的傷實在是難纏,我等也是……”
“噤聲!”
不等老者說完,陸八抬手打斷。
老者見狀,面皮發(fā)抖,嚇的魂不守舍,趕緊找補:“大人,您聽我說完……”
“噤聲!”
陸八再次開口,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齊云所在的木桶旁。
那老者還要在說些什么。
尹宿一個眼神看過去,那老者立即閉嘴。
眼前這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個眼神,竟然讓他感到了屠夫的兇戾。
不,遠(yuǎn)比屠夫兇戾萬分。
平日里接觸的屠夫,殺得都是牲畜。
而這年輕人眼中的兇戾,可不是殺牲畜練出來的,這時殺人殺出來的……
十幾個郎中縮在一起,都是渾身打顫,不敢出聲,心中無一不在祈禱,那藥浴之中的人,能趕緊醒過來……
陸八自然不知道那些郎中的心思。
他現(xiàn)在也沒時間去考慮他們的感受。
此時,他全部心神都在齊云身上。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好似感受到齊云體內(nèi)的勁力有復(fù)蘇的跡象。
就像冰山之中,有一顆小小火種在倔強燃燒。
他湊近齊云,隱約聽到齊云口中在呢喃著什么……
(周六,1月4日,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