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毅?”江婉沉思片刻:“應該是吧。從另一個角度上看,寫作本身就是枯燥孤單的事業(yè),除非極有耐心和毅力,不然真堅持不了?!?/p>
她也是過來人,所以非常能理解。
“只是不能以身體健康為代價。林叢的身體虛弱,去年又動過大手術,實在不好總熬夜,三餐不定時。要知道,沒了健康,其他都是浮云。”
“那是。”王偉達苦笑:“我也這么勸過他,可他不聽呀?!?/p>
江婉搖頭:“那可不行,長期以往身體又會撐不住?!?/p>
王偉達壓低嗓音:“等他收入再多些,可能就會好一點?!?/p>
“他收入不低呀?!苯裼行┎幻魉裕骸八粋€月的稿費幾十上百,比很多人的工資都要高?!?/p>
林叢自從跟出版社簽約,每周一篇或兩篇小說。除了保底工資外,還有一定的提成。
一開始沒那么多,隨著小說集的熱賣,林叢的收入也跟著水漲船高。
按理說,每一份收入足以讓他一個學生過得十分充裕。
“是不是他家里需要他去負擔?”江婉問:“不是說他已經(jīng)將大多數(shù)的稿費都寄回家了嗎?”
“是?!蓖鮽ミ_嘆氣解釋:“不過,他家的欠債實在太多……只能一點點慢慢還?!?/p>
江婉蹙眉問:“欠債?”
“嗯?!蓖鮽ミ_低聲:“他不敢說太多,只說他父親和奶奶病重那會兒,把親戚朋友都給借遍了,欠的債寫了足足好幾張紙。后來,他媽媽也病倒,現(xiàn)在沒能干活,要得靠吃藥撐著。”
“真是不容易?!苯駟枺骸八羌依锏拈L子嗎?沒其他兄弟姐妹?”
“他是長子?!蓖鮽ミ_解釋:“下方是兩個妹妹,都十幾歲年紀,耕種家里的幾塊薄田,輪流照顧纏綿病榻的母親?!?/p>
江婉忍不住問:“也就是說,他得一邊還債,還得自己賺錢養(yǎng)自己和家里?”
“嗯?!蓖鮽ミ_解釋:“能有現(xiàn)在的收入,是他以前做夢都不曾想過的。他說,他以前被討債,還要想法子賺生活費,壓力非常大。現(xiàn)在有這么多的收入,債一點點還,還能一天吃兩餐,家里老媽媽還不用斷藥,已經(jīng)夠好了。他呀,算是看到了生活的希翼?!?/p>
江婉點點頭:“他的路,還需要他自己好好走?!?/p>
“婉姐,他對你感恩戴德?!蓖鮽ミ_低聲:“基金會每個月都給他二十塊,他已經(jīng)能吃飽穿暖,歡喜得很?,F(xiàn)在多了這份收入,簡直是救了他的命??!”
江婉卻有些心疼他,答:“……只是他不能總以健康換財富,終究還是劃算不來?!?/p>
林叢是一個極有天賦的作家,她愛才也惜才。
為生活奔波不得不犧牲健康的人多不勝數(shù),甚至是比比皆是。
可她遇到了,心軟的她仍是會憐憫之。
王偉達解釋:“手術后他恢復得不錯。婉姐,你讓醫(yī)生給他增強免疫力,效果杠杠的。他的身體比以前還是好許多的?!?/p>
江婉低聲:“等小說集訂閱量增加到一萬的時候,我就想法子提高保底價?!?/p>
“婉姐,你真的太好心了。”王偉達抱拳:“我替林叢謝謝你?!?/p>
“先別說。”江婉低聲:“事情還沒確定,省得讓他空歡喜。”
王偉達樂呵呵笑了。
江婉又問:“再過半年,你們就要畢業(yè)了。林叢他的老家在哪兒?”
“在西南深山?!蓖鮽ミ_搖頭:“不過,他應該不會回去。他說了,他要在這邊找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兼職寫小說。等生活穩(wěn)定下來,有了住所,要去接老母親和妹妹來這邊住。京都這邊的醫(yī)療條件更好,有利他媽媽養(yǎng)病。”
江婉點點頭:“看來,他已經(jīng)早就安排好了。”
之前賴哥還在擔心,說林叢如果畢業(yè)分配回老家,離得太遠的話,想要每一次都穩(wěn)定供稿,估計有些難。
幸好他打算留下。
“其實,在我看來,大城市的際遇和機會能多一些,各方面的條件也會更好。他選擇留下,也算是明智之舉?!?/p>
王偉達苦笑:“他早已做好決定,我卻不一樣……我還愁著呢?!?/p>
江婉將保溫瓶收起,好笑問:“怎么?京大的畢業(yè)生還需要愁找不到工作?等著分配就行呀?!?/p>
據(jù)她所知,哪怕是京大最冷門的專業(yè),也都能一一分配。
王偉達搖頭:“我不想回老家等分配,我也想留在京都?!?/p>
“你老家哪兒的?”江婉好奇問:“山西還陜西?”
王偉達答:“山西。我爸媽都希望我回去,說家里人都想我得很。我也想他們……回去看他們就夠了,我不想留下等分配?!?/p>
“怕分配去了不喜歡的崗位嗎?”江婉問。
王偉達點頭:“這只是其一。其二是我還蠻喜歡京都的,暫時舍不得走?!?/p>
江婉連忙提醒:“可你一旦錯過了應屆生,以后要分配就難了?!?/p>
因著大表哥也要畢業(yè),她已經(jīng)提前打聽了一通。
很多地方的分配政策都是應屆生方能有分配,錯過了報到時間,就不再有分配優(yōu)待。
王偉達苦笑:“這個我也想過……可我還是不愿回去?!?/p>
“家里父母沒強烈要求你回去?”江婉忍不住問。
王偉達搖頭:“他們希望我回去,不敢要求我必須回。我上頭還有幾個哥哥姐姐,父母親不愁沒人孝順或照顧。我是老幺,反而能自在些肆意些?!?/p>
江婉輕笑:“不急,還有半年時間,再好好想想?!?/p>
“嗯。”王偉達語氣遲疑,“婉姐,如果我留下的話,可不可以去你那兒上班?”
“啊?”江婉有些反應不過來:“我哪兒?出版社?”
王偉達點頭:“對啊。你們那會兒不正缺會計和財務嗎?我很合適呀?!?/p>
江婉呵呵笑了,解釋:“是很缺……只是如果是你來,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京大的畢業(yè)生,可是稀缺得很?!?/p>
“我還擔心你們不要我呢?!蓖鮽ミ_自嘲低笑:“我還是愣頭青,很多人情世故都得靠你們教。之前在雜志社,李叔教會我許多。后來你們都來了京都,我受你們照顧頗多——”
“不要這么想。”江婉打斷他,“我們幫你,是因為當你是朋友摯友,也是以前的老同事情分。你不要有心理壓力,不要因為我們幫過你,你就必須來出版社報恩?!?/p>
“不是……”王偉達憨憨笑了笑,“我——我是喜歡跟你們大家當同事。另外,我覺得跟你們干,以后絕對差不了?!?/p>
江婉罷罷手:“別急著做決定,等畢業(yè)了再說?!?/p>
“那婉姐,你還要我去兼職不?”王偉達嘻嘻笑問:“我還想去心園蹭飯呢?!?/p>
“要?!苯裥﹂_了,“巴不得你能來幫我。賬目少,我還能勉強應付。賬目一多,我就容易算糊涂賬。這一點,還得你這個專業(yè)的人來應付?!?/p>
“哈哈!”王偉達開心極了,“那等我好了,再去出版社幫你?!?/p>
江婉叮囑:“傷必須養(yǎng)好,千萬別再大意了。”
王偉達乖乖點頭。
倏地,他想起了什么。
“對了,婉姐,我昨晚去洗手間的時候,碰巧看到了梅先生?!?/p>
梅先生?
江婉疑惑問:“我那位梅師兄?”
“對。”王偉達解釋:“工商局上班的那一位。當時他走得很匆忙,我瞥見是他,來不及打招呼,他便匆匆上樓去了。”
昨晚是除夕夜,應該不可能過來探病。
莫不是家里有人病倒了?
師傅昨天還在嘀咕,說小梅不知道過年期間需不需要值班,好些日子沒消息了。
江婉好奇問:“確定是樓上嗎?樓上是哪個科室?”
“好像是兒科?!蓖鮽ミ_搖頭:“我沒法確定。要不,你有空上去問問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