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去看云安,惜顏聽了彤彤的話,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不行,母后不同意。”
惜顏滿臉的堅決,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彤彤皺眉,有些無奈地輕聲說道:“事到如今,難道說還有旁的法子嗎?”
這個時候,惜顏才看到了像丟了魂一樣的云安,對彤彤心疼地說:“孩子,你的身子虧損那么大,現(xiàn)在院正好不容易才給你調(diào)理得有點起色,母后怎么舍得再讓你去抽血,若是真的沒有子嗣,你以后該怎么辦啊?”
惜顏的目光中滿是憐惜與擔憂,她輕輕握住彤彤的手,聲音里飽含著關(guān)切與不舍。
有些話,惜顏作為皇后,不好對云安明說,但是清霜姑姑和蒹葭可就沒有這個顧忌。
見到皇后和彤彤將此事給說出來了,清霜姑姑說:“縣君,您就是因為獻血才導(dǎo)致生育艱難,這才調(diào)理得有點起色,可不能再犯傻了,要知道有些人你幫了他,他也不知道感激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負心漢!”
“嗯嗯!”蒹葭使勁點了點頭。
她情緒激動地說道:“我家縣君每次獻血都備受折磨,她做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云安聽到此時已經(jīng)傻眼了,他怎么也沒想到彤彤不能生育是因為獻血的緣故,他呆立在原地,滿臉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而你呢,回來后不說憐惜縣君,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她,還特意把縣君不能生育的事公之于眾,簡直不是人!”
蒹葭越說越氣,聲音也愈發(fā)尖銳,她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蒹葭說得厲害,自己也氣得更厲害,話還沒等說完,氣得直接哭了起來。
彤彤看著蒹葭,眼中滿是無奈,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這小丫頭,瞧著像是厲害的緊,實則內(nèi)心又慫又膽小。明明是想幫自己出氣呢,可瞧瞧,這還沒怎么樣呢,她自己倒先氣哭了。
一開始的時候,彤彤還曾糾結(jié)過要不要帶蒹葭去燕國,可后來仔細想想,帶著她也好,只要有蒹葭在身邊,彤彤才感覺自己像是個有活氣的人,日子也多了些樂趣與溫暖。
“彤彤。”
云安的話拉回了彤彤的思緒。
他的聲音沙啞無比,僅僅這兩個字,就說的無比艱難,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的喉嚨里好似被灌了火一般,灼疼得讓他幾乎無法喘息。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道歉,可千言萬語卻都卡在了嗓子眼兒,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彤彤望著云安,只見他的嘴唇不停地張合著,盡管他說不出話來,可彤彤卻能讀懂他的意思,他這是在向自己道歉呢。
一個久違了的道歉。
然而,他憑什么認為自己就該接受他的道歉呢?
他根本就沒有向自己道歉的資格!她絕不會原諒他,永遠都不會!
當他狠狠地將她推入那無盡的深淵,還無情地踩著她那血淋淋的傷口時,他可曾想過她所承受的痛苦?
彤彤緩緩地朝著云安走去,云安瞧見她向自己走來,神情愈發(fā)地激動起來。
她緩緩來到云安面前,蔥白的指尖輕輕戳在了他心口的位置,聲音溫柔如水:“這里疼嗎?夏云安,你眼瞎心盲愛上了豺狼,現(xiàn)在后悔了?還是說你怕淑妃沒有血用,才做出這般姿態(tài)?呵呵?!?/p>
不等他回答,彤彤便低聲笑了起來,笑得眼角都漸漸有些濕潤。
“夏云安,有時候想想,我真的很恨你?!蓖f到這,輕輕抹去了眼角的淚。
但是,緊接著她的嘴角又再次勾起,那抹笑容中似乎有著一抹釋然,她輕輕摸著放在腰間的銀哨。
“可是,也正是因為你,我才遇到了真正珍惜我的人。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會因為你不給淑妃獻血,當初我給干娘獻血也與你無關(guān)?!?/p>
彤彤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讓他心中的痛苦一分又一分地加劇。
他緊握著拐杖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拐杖上都漸漸出現(xiàn)了細微的裂紋。
他的彤彤??!
那是他的彤彤?。?!
他的彤彤,曾經(jīng)拼著自己身體的損耗,為了他的母妃,一直源源不斷地獻出心頭血。難怪,所有人都說他對不起她,他現(xiàn)在才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錯得有多離譜。
回想起之前自己也被抽過一次血,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一種怎樣鉆心的疼痛,而在她那么痛苦的時候,自己又在做些什么呢?
他不但沒有給予她絲毫的安慰,反而為了蘭若,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出彤彤一次比一次蒼白的臉色,她當時該是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疼痛?。?/p>
她明明是一個那么怕疼的小女孩,小時候,學(xué)習(xí)刺繡時手指被針扎了一下,都要跑到他身邊,讓他安慰半天??扇缃?,她卻只能生生地忍著這般劇痛。
云安心中的愧疚已然到達了頂點,他深知自己犯下了諸多不可饒恕的錯事。在這一刻,他滿心只想著以死來謝罪。
只見他突然猛地拔出侍衛(wèi)的長劍,毫不猶豫地就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惜顏卻冷冷地說道:“想死就死到別處去,別臟了彤彤的好姻緣!”
她一聲令下,侍衛(wèi)們迅速將云安按倒在地,使得他此刻連動彈一下都無法做到。
聽到惜顏的這番話,云安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人也隨之暈倒過去。
等到第二天,云安蘇醒之后,他顧不上其他,第一件事便是拄著拐去了坤寧宮。
他深知自己必須要讓皇后勸勸彤彤,不能讓她再為母妃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了。
而且距離下一次取血還有段日子,他相信總會想到其他方法的。
云安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坤寧宮走去,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其他人怪異的眼神。
此時,彤彤從臨水閣走出,她滿心都想著要去坤寧宮勸勸母后。
昨日,母后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她去獻血,可當下除了用自己的血,還能有誰的血可用呢?經(jīng)過這一晚,也不知母后是否已經(jīng)想通。
彤彤一邊走著,一邊在心中思忖著,思緒如紛飛的柳絮般雜亂。
一抬頭,她竟意外地看到了云安。
彤彤整個人瞬間愣住了,只見他那一頭黑發(fā),竟從發(fā)根處開始變白,僅僅一夜的時間,云安竟然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