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政委臉上的笑容淡下去,瞇起眼道:“公平?”
“那我請問各位,顧家的飯是從你們家拿的,還是顧鈞吃的肉是你們給的?”
有人回答:“那咋可能?我們自己家都吃不上飯,哪有糧給他!”
“既然如此,顧家吃好吃壞和你們有什么關系?既沒拿你們的東西,也沒占用公共資源,人家又憑啥把你們男人該出的力出了?”
宋政委搖搖頭,“這不叫公平,這是欺負人吶?!?/p>
尹二妮眉頭一皺,“可是……”
她剛吐出兩個字,宋政委的勤務兵就跑了過來,“報告首長,在2團的圍攻配合下,顧副團長已成功將野豬擊斃,補償過受災群眾后,剩余豬肉可以帶回來給同志們加餐?!?/p>
聽到他的匯報,嬸子們臉上微窘,但更多的卻是高興。
終于有肉吃了!
宋政委又問:“顧鈞呢?怎么不是他過來報告?”
“顧副團長在與野豬搏斗的過程中受了傷,現(xiàn)在正在軍總醫(yī)院接受治療,不過您放心,傷得不算太重,相信很快就能出院?!鼻趧毡f道。
宋政委贊賞地點點頭,“顧鈞這小子,每回作戰(zhàn)都沖在最前面,作為軍人,就要有這種勇往直前敢為人先的精神!”
說罷,還有意無意地瞥了尹二妮一眼。
尹二妮臉色微白,表情十分不自在。
勤務兵還喜氣洋洋地說:“是啊,這回的野豬特別兇,挨了好幾槍還能到處亂撞,要是沒有顧副團長,不知道會有多少群眾和戰(zhàn)士受傷!也多虧了顧副團長,我們才能吃上這頓野豬肉!”
見效果達到了,宋政委背過手,朝找回來的媳婦嬸子們說:“行了,都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吃肉吧。照理說,這肉我該給顧鈞多分點的,但是公平起見,家家都有份。所以有時候這公平吶,其實已經(jīng)是占了別人便宜了?!?/p>
別人可不管他說什么,只要有吃的,領導說什么都對。
可尹二妮卻知道,宋政委這是在點自己呢。
她心情十分復雜,卻沒骨氣說不要自己家那份肉,就算她敢不要,她們家大橋也不會同意。
她嘆了口氣,垂頭喪腦地回家去。
大院門口,兩個怪模怪樣的人走了進來。
高的那個挺拔如松柏,就是過于挺拔了,像有什么在提溜著他的腦袋似的,哪怕彎腰,頭都不曾低一下。
稍微矮點的那個,則是走得一瘸一拐,屁股還始終撅著,不僅和性感不沾邊,反而十分好笑。
像動畫片里的湯姆貓。
沒錯,這兩個人就是顧鈞和云歲歲。
王勇跟在他們后面,手里還拎著醫(yī)院開的藥,想笑又不敢笑。
等兩人回到家,整個大院都知道了對夫妻的英勇事跡。
李文娟主動攬下了幫他們做飯的活,有些抱歉地懟云歲歲說:“都怪我,要不是我去找我家老孫,你也不會碰上野豬?!?/p>
云歲歲安撫道:“我碰上總比陳四米自己碰上要好,她耳朵不好腿又短,能不能跑得掉都不一定,你這也算間接救了人?!?/p>
李文娟被她逗笑,“咱也不知道你吃啥長大的,說話比唱歌還好聽!”
她給兩人開了小灶,把自家年貨的大骨頭化了凍洗干凈,燉了一鍋濃濃的大骨頭湯,非要給云歲歲補補。
云歲歲沒拒絕她的好意,人情這東西就是要有來有往,才能長長久久地交往下去。
以后找機會還了就是。
吃完飯,兩人艱難地給自己清理干凈,帶著一身倦意躺倒了床上。
云歲歲一閉上眼,野豬那張滿是血的臉和尖利的獠牙就冒出來,讓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顧鈞低聲問:“怎么了?還疼嗎?”
云歲歲悶悶回答:“不太疼,就是總想起那只野豬,睡不著?!?/p>
顧鈞明了,這是被嚇到了。
明明救人的時候還一臉大無畏來著,原來并不是真的不怕。
他心中柔軟,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頂,“別害怕,我在呢?!?/p>
云歲歲順勢滾進他懷里,聲音又軟又?。骸拔矣X得我應該是喜歡你的?!?/p>
下午顧鈞問的時候,她心中其實是有些迷茫的。
如果是剛重生那會兒,他這么問,有著上輩子的感情基礎在,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
可是后來,受到的打擊多了,她就動搖了。
她努力收回自己的感情,這樣就不會受到更多傷害。
本來都已經(jīng)做好心理建設了,兩人只是搭伙過日子的關系,幫顧鈞度過死劫就離婚,各過各的日子去。
可人非草木,相處了這么久,又怎么可能一點都不動心?
在看到顧鈞被野豬撞出去的那一刻,心里那莫大的驚慌告訴她,她還是喜歡他的。
聽到那呢喃般的話,顧鈞瞳孔一震,喉結(jié)滾動,好半晌才不確定地開口:“你說什么?”
“沒聽到算了?!痹茪q歲皺了皺鼻子,又要翻身出去。
顧鈞卻一把拉住她,將她緊緊箍進懷里,“我聽到了,你說喜歡我?!?/p>
過了幾秒,他又如夢初醒般道:“像做夢一樣?!?/p>
“那咱們不離婚了,行嗎?”
這倆字都快成了他的噩夢了。
云歲歲在他懷里咧嘴偷笑,卻故作傲嬌道:“嗯…看你表現(xiàn)吧?!?/p>
顧鈞低低一笑,寵溺道:“好,我肯定好好表現(xiàn)。”
云歲歲感受到他笑起來時胸腔的振動,不由伸出手,貼在他緊實的胸肌上,另一只手摸向他的喉結(jié),想看看這么好聽的聲音到底是從哪發(fā)出來的。
顧鈞眸色一深,被窩里的溫度陡然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