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讓晚晚知道季景之的腎源移植給了糖糖,她一定會很痛苦。
他不想看到她痛苦。
可,糖糖需要這個腎源。
傅西城內心陷入天人交戰(zhàn)。
程沐煙看著傅西城面露難色,心底咯噔一下。
西城這是在因為蘇聽晚那個賤人而猶豫嗎?
“爸爸,你怎么了,糖糖有救了,你不開心嗎?”
程若棠在程沐煙的眼神示意下,拉了拉傅西城的大手,軟聲問。
“沒有,爸爸很開心?!?/p>
傅西城對程若棠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疼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程若棠精神不是很好,靠在傅西城懷里,沒一會便昏昏欲睡,她強撐著不愿意閉上眼睛。
“糖糖聽話,困了就乖乖睡覺?!?/p>
傅西城語氣溫柔地輕哄。
“爸爸,糖糖怕一睡著你就走了,你不要走就在這里陪糖糖好不好?”
程若棠依戀地緊緊抱著傅西城。
傅西城對上程若棠孺慕依戀的眼神,這不禁讓他想起西西。
西西每次看到他,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曾經他不珍惜,如今,再沒有機會看到。
傅西城不想在糖糖身上再有遺憾,他沒再猶豫,應允,“好?!?/p>
程若棠得到承諾,這才閉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傅西城幫她掖好被子,起身去了陽臺,從口袋拿出煙盒,從里面敲出一支,點燃。
程沐煙推動輪椅,跟著過去。
“西城,你是因為捐贈者是聽晚的好朋友而有所顧慮對嗎?”
傅西城沒說話,但他的態(tài)度已經是默認。
程沐煙壓下心底的妒忌,
“你是不是擔心聽晚若知道她好朋友的腎源是救了糖糖,她會很生氣?”
“西城,我覺得,你把聽晚想得太狹隘了。她是恨我,可是糖糖是無辜的,她應該不會遷怒糖糖的?!?/p>
“如果你真的擔心,你可以在腎源中心那邊打招呼,不讓他們告訴聽晚?!?/p>
“等糖糖好了,我們就用匿名身份去感謝他們。”
程沐煙言辭懇切。
傅西城聽著,知道程沐煙說的沒錯。
只要不讓聽晚知道,一切都解決了。
可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西城,你不會讓糖糖有事對嗎?”
程沐煙紅了眼眶,拉著傅西城的手。
好一會,傅西城輕吐出一口完全,低低應了一聲,“嗯?!?/p>
“她的好朋友對糖糖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我會記一輩子的。前段時間她對我的針對,一筆勾銷,我不會跟她計較?!?/p>
“以后,我會聽你的話,離聽晚遠一些。如果她針對我,我也會盡可能讓著她?!?/p>
程沐煙這番話讓傅西城看向她的目光明顯柔和了幾分。
見傅西城態(tài)度軟化,程沐煙垂下的眼瞼,眼底都是得逞后的得意。
季景之的腎她用定了。
只要手術成功,她會想方設法,以此來刺激蘇聽晚。
蘇聽晚越痛苦,她越開心。
……
陸云琛幫蘇聽晚安排了一位信得過的護工在醫(yī)院照顧蘇母。
他是臨時趕回來的,國外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蘇聽晚便讓陸云琛去忙自己的工作。
陸云琛是第二天一早的飛機,他不讓蘇聽晚送,但蘇聽晚一早還是趕到機場。
看到蘇聽晚出現,陸云琛忍不住上前,把人抱進懷里。
“聽晚,等我回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對嗎?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這一周你好好考慮,等我下周回來給我答案好嗎?”
陸云琛沒有逼蘇聽晚。
飛機在提醒,要登記了,陸云琛緊了緊雙臂,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
蘇聽晚目送陸云琛一步三回頭的往里走,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視線,這才轉身往外走。
開車回去,接了季景之,陪他一起去腎源中心簽自愿捐贈協議。
到了地方,工作人員態(tài)度很好的把蘇聽晚和季景之領了進去。
落座后,把自愿捐贈協議遞給季景之,“季先生,您先看看?!?/p>
季景之接過,跟蘇聽晚一起仔細看著。
他耐心的等待著季景之看完,在季景之準備簽字之前,攔住了他,對他說道。
“季先生,簽署了這份自愿捐贈協議后,醫(yī)院那邊就會著手開始安排給病人安排手術前的事宜?!?/p>
“進入手術流程后,您再反悔,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p>
“您想清楚了,再簽這份協議。”
季景之是想清楚才會過來,自然不會反悔。
但在簽之前,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方便透露,我捐贈對象的姓名嗎?”
自己的一顆腎在對方身體里。
哪怕沒有血緣,卻像有了牽絆。
他想,如果對方有困難,以后,他還能給予能力范圍的幫助照顧。
“季先生很抱歉,我們規(guī)定,捐贈者和被捐贈者是不能知道彼此信息的?!?/p>
“好的。”
季景之只是突然好奇,聽到對方說有規(guī)定,也沒有勉強對方,一定要知道。
只要他的腎能夠幫助到一個家庭,幫的人是誰又有什么關系呢?
季景之沒再耽擱時間,拿起桌上的筆,準備簽字。
剛寫下一個季字,玻璃門突然從外面推開,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等等?!?/p>
季景之簽字的動作一頓。
和蘇聽晚一起轉頭看向出現在門口的傅西城。
兩人同時皺起眉頭。
沒有好臉色。
傅西城目光落在蘇聽晚身上。
蘇聽晚懶得看他,直接轉開目光。
季景之也是一樣。
心底覺得晦氣。
走哪里都碰得到傅西城。
重新握筆,打算簽完字和聽晚離開。
但,簽字的手,被傅西城握住。
“傅西城,你到底想做什么?”
蘇聽晚語氣冰冷。
傅西城對上她冷漠的眼神,嗓音低沉的開口,“聽我說完,你們在決定要不要簽這個字?!?/p>
“什么意思?”
季景之抽開自己的手,眉頭蹙起。
工作人員接到上面的電話,離開了房間,里面只剩下傅西城他們三個人。
傅西城抿了抿薄唇,看著兩人開口說道:“被捐贈者,是糖糖?!?/p>
昨晚,他回到家。
想了一整晚。
季景之為什么是運動員,他為什么會選擇去腎源中心登記,他心里很清楚,是因為西西。
正因為如此,他才沒辦法瞞著真相,所以,他最終還是選擇告訴蘇聽晚。
不想蘇聽晚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讓季景之捐了這顆腎。
私心,傅西城還是希望蘇聽晚能夠不要因為大人之間的恩怨去遷怒糖糖。
但如果,聽晚真的要遷怒,攔著季景之不讓他給糖糖捐腎,他也不會強迫。
糖糖還有時間,他會用盡一切人力物力,找到匹配的腎源。
傅西城的一句話,讓季景之和蘇聽晚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季景之更是直接把手中的筆狠狠丟了出去。
被惡心到了。
自己竟然差點給害死西西兇手的女兒捐了腎。
如果,壞的只是程沐煙,她女兒程若棠真是無辜的,這個腎,他會考慮。
但是,程若棠小小年紀就開始陷害西西,一次次讓西西受委屈。
這個孩子,從根里,就是壞的。
他沒有那么圣母,以自己身體為代價,去救一個不配的人。
“捐給程若棠?這輩子都別想!”
季景之態(tài)度堅決,拿起桌上的協議直接撕毀!
“聽晚,我們走。”
季景之拉住蘇聽晚的手,往外走。
“晚晚?!?/p>
傅西城伸手拉住了蘇聽晚。
蘇聽晚嫌惡地甩開他的手。
她什么也沒說,但是表情已經說明了,別廢話,糖糖的死活跟她無關。
看著蘇聽晚的表情,傅西城沒再多說。
她對沐煙和糖糖的恨,比他想象還要深。
沒再強留,他松開了大手。
季景之和蘇聽晚出了房間,直接去找工作人員,告訴他們,不捐。
工作人員也沒有強迫。
這本就是自愿原則。
這種情況下,捐贈者是可以隨時反悔的。
出了大門,季景之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雖然很討厭傅西城,但這次,他內心還是很慶幸傅西城過來阻攔了他,讓他提前知道了真相。
若是等到手術結束。
程沐煙那個賤人一定會拿這件事情來傷害聽晚,到時候,他也成了間接傷害聽晚的一員。
傅西城總算做了一次人!
……
醫(yī)院
季景之悔捐,程沐煙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聽到這個結果,程沐煙表情瞬間變了。
一股恐慌襲上心頭。
她答應了封子峰,一定不會讓糖糖有事。
現在的糖糖不僅僅是她在傅西城那邊的籌碼,也是保住自己的籌碼。
糖糖出事。
她就真完了。
“不是說得好好的嗎?怎么會突然悔捐?”
“程小姐,這種情況不在少數,你先冷靜,有傅先生在,他一定能為糖糖找到適合的腎源,糖糖不會有事的?!?/p>
醫(yī)生只當程沐煙是緊張女兒的病情,開口安撫。
程沐煙沒接話,卻因為他提到傅西城而反應過來。
想到昨天,西城在知道捐贈者是季景之時的表情。
她以為,當時她已經說服了西城。
比較西城那么疼糖糖,他怎么也不可能會為了蘇聽晚那個賤人的感受,而選擇不顧糖糖死活。
可她沒想到……
程沐煙又是嫉恨又是慌。
她撥通的傅西城的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聽。
程沐煙心底有猜測,卻沒有質問。而是迂回的哭訴,“西城,剛剛糖糖的主治醫(yī)生告訴我,季景之悔捐了,怎么會這樣?糖糖她該怎么辦?”
程沐煙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這眼淚,一方面是博取同情,另一方面是害怕。
她是真怕程若棠會出事。
“是我告訴了季景之。”
傅西城并沒有隱瞞。
聽到傅西城直接承認,程沐煙不敢置信的哭著問道:“為什么?不是說好了嗎?這件事情我們瞞著不讓聽晚知道,你為什么要告訴聽晚?”
“現在季景之不愿意捐腎給糖糖,糖糖怎么辦?我們就眼睜睜看著糖糖去死嗎?”
“我不會讓糖糖有事。”
傅西城嗓音低沉。
“不用擔心,我已經讓人在全國找尋跟糖糖匹配的腎源,糖糖一定不會有事?!?/p>
傅西城的承諾并沒有讓程沐煙情緒冷靜下來。
可哪怕內心再不滿傅西城的決定,程沐煙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只能壓下心底的不甘憤恨,哽咽著開口。
“西城,我相信你?!?/p>
一副六神無主,只能依賴傅西城的模樣。
傅西城安慰了她幾句,叮囑她,這件事情別讓糖糖知道。
糖糖已經七歲,懂得生死。
傅西城擔心變故會讓糖糖胡思亂想,影響病情。
“你放心,我會瞞著糖糖?!?/p>
程沐煙應允。
傅西城掛斷了電話。
電話一掛斷,程沐煙就抹掉了眼淚,往病房走。
就算最后能找到匹配的腎源救糖糖,可那個腎源哪有季景之的好。
只有季景之的腎,才能惡心蘇聽晚,讓她痛苦。
西城想要考慮蘇聽晚的感受,她偏偏不讓他如意。
季景之的腎,她要定了!
程若棠剛做完治療,昏昏沉沉睡著。
程沐煙走進病房,看著程若棠蒼白的小臉,眼底沒有半分心疼。
上前,動作不是很溫柔的搖醒了程若棠。
“媽媽。”
程若棠聲音有些虛弱。
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向程沐煙。
因為封子峰在傅西城面前揭露她虐待程若棠。
她推了老師背鍋,把自己摘了出來。
但也因為如此,程沐煙沒在敢虐待程若棠,就怕自己動手,會被傅西城發(fā)現端倪。
一次能過關,再來一次,她就算再能巧舌如簧,也怕不能讓西城相信。
程若棠沒被虐待,就以為,媽媽更愛她了。
也更依賴,更討好程沐煙。
“糖糖,想不想讓媽媽開心?”
程沐煙溫柔的撫摸程若棠的臉。
程若棠眷戀的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小貓一樣,軟軟說道:“想!媽媽,你讓糖糖做什么,糖糖都愿意,只要媽媽能開心?!?/p>
能多愛她一點。
她也很想媽媽像聽晚阿姨對西西那樣。
在程若棠內心深處,是非常羨慕西西的,也特別嫉妒她。
“糖糖真乖,你聽媽媽說……”
程沐煙語氣溫柔,卻像個惡魔一樣,為達到自己的目的,根本不顧及程若棠能不能承受。
程若棠向來聽程沐煙的話。
她說什么就是什么,乖乖點頭,“好,我都聽媽媽的,糖糖不怕?!?/p>
……
當天半夜。
傅西城剛去睡,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電話那邊,傳來程沐煙崩潰的哭喊聲,“西城,你快來醫(yī)院……糖糖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