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眼前的吳中橋笑得有點(diǎn)傻逼,看上去毫無智商可言,并且沒有任何的危險(xiǎn)。
但是,吳秋秋并沒有忘記方才那一瞬間,有東西從身體穿透的感覺。
這就足以證明了,眼前的吳中橋并非真人。
“你跟著我做什么?”
吳秋秋淡淡詢問。
“???”吳中橋撓了撓頭:“我沒跟著你啊?!?/p>
然后他突然走近了幾步。
“秋妹兒,你要去哪里???”
這一聲突然低沉,整個(gè)人壓著一口氣似的,竟給吳秋秋帶來一絲寒意。
她抬起滿是眼睛的臉。
他是看不到自己現(xiàn)在丑陋而恐怖的模樣嗎?
“讓開,吳中橋?!?/p>
“不得行,你得留下?!眳侵袠蚰樕虾┖竦男θ菀稽c(diǎn)點(diǎn)消失。
分明嘴角是一樣的弧度,但整個(gè)人就是看上去陰森森的。
地上沒有他的影子。
所以,是來留下她的么?
“我要離開這里?!?/p>
吳秋秋搖了搖頭。
“那你看看你的身后,大家會(huì)讓你離開嗎?”
吳中橋突然抬手指著后面。
吳秋秋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轉(zhuǎn)身。
瞳孔驟然一縮。
身后,密密麻麻站著的是吳家村的村民。
他們長相分明是不同的,但臉上表情卻是相同,所以一時(shí)間她竟然有種看一堆復(fù)制人站在那里的錯(cuò)覺。
原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就是吳家村的村民。
其中包含幾位年事已高的叔公,也包含了村長,還有其他村民。
全部都是她熟悉的人。
此刻卻又充滿一種違和的陌生感覺。
“小秋,別走,留在村子吧?!?/p>
村民們漸漸走近,笑容不變,不約而同地開口。
“是啊,別走,留下吧?!?/p>
吳中橋抬手壓住了她的雙肩。
只是轉(zhuǎn)瞬間,她就被這群村民給完全圍在了中間。
每張臉上都是相同的表情,圍著她一轉(zhuǎn),腦袋竟然不自覺地有些暈眩。
\"別走,別走。\"
那些黑洞洞的嘴巴,不斷重復(fù)著這兩個(gè)字。
導(dǎo)致吳秋秋已經(jīng)完全聽不到別的聲音,腦海里被這兩個(gè)字充斥,就連思考都暫時(shí)停滯了。
不光如此,他們伸出了手,抓住吳秋秋的胳膊,把她往溶洞外拉扯。
就在這時(shí),吳秋秋明顯察覺到自己的手腕上有股強(qiáng)烈的拉扯感,紅線慢慢勒進(jìn)了肉里。
而掌心的血契也在發(fā)燙。
她猛地醒悟過來!
韓韞在呼喚她。
眼前這些人,哪里是什么村民。
分明是一具具枯骨。
灰白的頭顱中,燃燒著兩盞藍(lán)色的鬼火,骨架死死扣住她,不讓她前進(jìn)。
就連吳中橋,也不過一具稍高一些的白骨架子。
眼眶里的鬼火卻明顯比其他白骨更加幽深一些。
吳秋秋沒有任何顧慮,零幀起手,砍掉了白骨的腦袋。
頭顱咕嚕嚕滾到吳秋秋腳邊,眼眶里藍(lán)色的鬼火忽明忽暗的,最后歸于了寂滅。
就像電燈斷電一樣。
然而,白骨嘴里依舊重復(fù)著一句話。
“別走。”
在砍掉一具白骨的同時(shí),吳秋秋臉上忽然一陣劇痛。
是其中一雙眼睛憑空爆掉了。
可以想象,眼球爆掉的痛苦該是多么痛苦。
連接著大腦神經(jīng),痛得吳秋秋渾身都在發(fā)抖,那瞬間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
等她回過神來才意識(shí)到,每一具白骨里的燃燒的鬼火,就意味著她身上的一雙眼睛。
她砍掉一具,眼睛就滅掉一雙。
而她,就得承受多倍的痛苦。
正常人三番兩次地承受如此劇痛,根本撐不到底就會(huì)暈厥過去。
吳秋秋也沒多大的信心。
可她要離開的心情,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
哪怕痛死過去,她也要離開。
“白骨攔路又怎么樣?我今天,走定了?!?/p>
吳秋秋低聲喃喃自語。
握緊了手心灼熱的血契。
就讓這一截紅線,一塊血契,陪她一起走完這段路。
吳秋秋深吸一口氣,揮刀砍斷了好幾具白骨。
她身上響起噼里啪啦的聲音。
是眼球在一顆顆的爆掉。
聽聲音就跟過年了那樣喜慶......
可吳秋秋感覺不到半分的喜慶。
劇痛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定了定神,她繼續(xù)走。
中途不能休息,一旦休息她可能再也沒有勇氣揮刀。
一定要一鼓作氣,走到盡頭。
吳秋秋已經(jīng)什么都管不了了。
只看到眼前的白影在一個(gè)接著一個(gè)地倒下,而她自己眼前是一黑,又一黑,然后是黑黑黑黑黑......
痛到最后,她都快麻木了。
只覺得腦海就跟開part一樣五顏六色的,煙花一團(tuán)團(tuán)炸開,好多小人在里面蹦迪。
感覺是神經(jīng)錯(cuò)亂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吳秋秋砍掉了最后一具白骨。
眼前再無阻攔。
靜靜躺著的,是一具朱紅的棺木。
身后是枯骨如山,眼前是她這段路的終點(diǎn)。
她,做到了。
整張臉面目全非,全是眼球爆裂之后流出的血膿混合物。
她看上去比惡鬼還可怕。
握著刀的手在抖。
刀口也已經(jīng)卷刃了。
李慕柔留下的這把劈竹子的刀,今晚差點(diǎn)報(bào)廢。
她挪動(dòng)了腳,想要去推開韓韞的棺木。
身后隱隱傳出哀嚎:“別走啊,別走?!?/p>
是那堆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枯骨,他們還不放棄要留下吳秋秋。
“小秋啊,我們好痛,不要走?!?/p>
聽到這些熟悉的聲音,吳秋秋耳廓稍稍一動(dòng)。
余光瞥見,枯骨已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地吳家村村民的尸體。
他們被吳秋秋砍得血肉模糊,一個(gè)疊著一個(gè),巖壁上噴濺得到處是血。
卻徒勞地朝著吳秋秋伸出手,企圖抓住她。
“別走啊小秋?!?/p>
曾經(jīng)熟悉的人,血肉模糊的躺在通道。
吳秋秋眼皮一跳。
不可能。
她砍的明明是白骨,怎么可能是村民?
\"嗯......\"
突然,吳秋秋脊背一彎,靈魂陡然加重?zé)o數(shù)倍。
“想走嗎?”
“吳家村幾百人口的冤魂還在面前哀嚎,這些陰債一筆筆都給你記住了?!?/p>
“你殺了他們?!?/p>
不知從哪兒傳來的聲音,夾著嘲諷與冰冷。
這是徐老怪在說話。
她屠了吳家村。
吳秋秋手不受控制抖了起來。
手中的彎刀即是屠刀,三百多條人命,在刀下慘叫。
吳中橋身首異處,吳松媳婦胸前被貫穿,汩汩流著血,她懷里抱著鑫鑫。
可鑫鑫脖子被砍斷,早就沒了呼吸。
......
那么多熟悉的人。
這些人,她喊叔叔伯伯,哥哥嫂嫂,嬸子,奶奶等,此時(shí)都變成了血肉模糊的尸體。
可這是她干的。
一陣惡心感涌來,她直不起腰了。
她以為她消除了好幾筆陰債。
可是最后,陰債乘以幾百倍,返還到了她的身上。
靈魂重得快要把她壓趴在地上。
就像一個(gè)失去了渾身骨骼的軟體動(dòng)物,無論她怎么掙扎使力,都挪不動(dòng)身體了。
“留在這里贖罪吧?!?/p>
徐老怪的聲音還在響起。
吳秋秋劇烈地喘息著,身子已經(jīng)完全趴倒在地上。
“不......不留?!?/p>
她艱難地伸出手,朝著韓韞的棺木爬去。
速度卻只能用龜速來形容。
就差一點(diǎn)點(diǎn),一點(diǎn)點(diǎn)就可以碰到他的棺木了。
朱紅色在她慘白的指尖顯得更加紅了。
十公分,五公分......
快了。
眼中光芒亮得嚇人,指尖幾乎已經(jīng)感覺到了那種冰涼刺骨的觸感。
“留下?!?/p>
無數(shù)雙手拖住了她的腿,猛地往后拽去。
眼前的朱紅在視野里漸漸遠(yuǎn)去。
咫尺間的距離陡然以無數(shù)倍拉長。
“不......”她瞳孔劇顫,想要掙脫。
可他們,沒有給她機(jī)會(huì)。
血肉模糊的村民爬過來,拽著她把她拖向了后方。
他們要她留下。
那一雙雙帶血的手,從她的腦后伸出來,捂住了她的額頭,她的耳朵,她的嘴巴和鼻子。
只露出那對(duì)不甘心的瞳孔。
窒息,在慢慢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