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要在山上種果樹,村里人同意了嗎?朕記得有幾個老家伙反對?”太上皇問道。
趙觀月:“有人反對也無所謂,村里人舉手表決,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不過現(xiàn)在不是栽種的時候,要等明年春天了?!?/p>
太上皇遺憾:“可惜朕看不到漫山遍野果實累累的景色了?!?/p>
趙觀月:“為何看不到?皇祖父想看,孫兒陪您去看。”
太上皇大悅,孫子還是親的好,也只有親孫子才心甘情愿陪朕去那窮鄉(xiāng)僻壤。
想到大旺村的貧困,太上皇腦海里浮現(xiàn)出趙觀月穿著粗布麻衣,卷著褲腿的身影。
耳邊卻響起一道不和諧的聲音:“觀月公子有情有義至純至孝,犬子與觀月公子差不多年紀(jì),卻如沙礫與金玉,差之千里?!?/p>
離開京城太久,太上皇不知碎大石兄弟的豐功偉績,覺得祿王世子還是有優(yōu)點的,比如現(xiàn)在,祿王世子就很有自知之明。
朕的孫兒是荊山抱璞玉,一線清光便輝映九殿。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哪里能比?
太上皇含笑頷首,看向祿王世子的目光又慈和了幾分。
祿王世子的心怦怦直跳,他好像知道,太上皇讓人把他扛過來的原因了。
這一刻,祿王世子想到的不是自家老爹,竟然是趙廷珞。
他想起今天見到趙觀月時,趙廷珞的一派從容。
看來早在今天之前,太上皇便已經(jīng)單獨召見過他了。
祿王世子在心里默默嘆息:我與趙廷珞,一個代表祿王府,一個代表福王府。太上皇想要扶植趙觀月,就離不開宗室的支持,說到宗室,那就繞不開祿王府和福王府!
祿王世子的目光落在趙觀月身上,如果太上皇扶植趙觀月是真的,那么我的猜測就是對的,蕭岳,不,趙觀月,他就是孝康皇帝的兒子。
趙觀月現(xiàn)在也只是十四五歲的年紀(jì),那么十二年前,孝康皇帝薨逝時,他只有兩三歲。
兩三歲的小孩,本世子恰好還記得一位。
那就是孝康皇帝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趙淵!
蕭岳就是趙淵,趙淵就是趙觀月,太上皇想讓趙觀月取代當(dāng)今圣上!
祿王世子想到這里,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膝蓋落在地磚上,一陣劇痛,祿王世子的腦子也變得清明起來。
太上皇要造反!
不對,太上皇不能叫做造反,應(yīng)是逼宮。
難怪趙陳稱病沒有來,這老滑頭想來早就猜到了。
那么趙廷珞是什么意思?
看那小鬼頭那么平靜,他是站到太上皇這邊了?
當(dāng)今圣上那么喜歡他,他竟然背叛圣上,選擇太上皇,這個小沒良心的。
可是祿王世子轉(zhuǎn)念一想,圣上對趙廷珞那么好,趙廷珞還要選擇太上皇,這說明什么?說明太上皇勝券在握!
趙陳是老滑頭,福王是老滑頭中的老滑頭,趙陳能想到的事,福王肯定也想到了。
所以尚未出京之前,福王和趙廷珞這對祖孫就已經(jīng)衡量再三,做出選擇了。
唉,自家老爹還和人家并稱臥龍鳳雛呢,人家福王能想到的事,他卻想不到。
祿王世子對自家老爹越發(fā)失望,老爹沒有交待,他能如何,只能隨大流了。
代表福王府的趙廷珞站隊了,代表宗人府的趙陳棄權(quán)了,當(dāng)然,祿王府也可以選擇當(dāng)今圣上,可是卻又覺得這選擇不太安全。
祿王世子心中如同萬馬奔騰,就連那聲“免禮平身”也沒有聽到。
太上皇睨了他一眼,冷聲說道:“祿王世子是想長跪不起嗎?”
站在一旁的趙時晴有些好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祿王世子,好在碎大石兄弟不像他,否則連朋友都沒得做。
看在碎大石兄弟的面子上,趙時晴好心提醒:“世子爺,世子爺!”
祿王世子那馳騁千里的思緒終于被拉回現(xiàn)實,他打個激靈,下意識看向趙時晴。
趙時晴小聲說道:“太上皇讓您平身?!?/p>
祿王世子恍然:“謝主洪恩謝主洪恩!”
太上皇:朕就是讓你站起來而已。
祿王世子從地上爬起來,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皇伯父,侄子是個粗人,啥也沒有,就只有對您老人家的滿腔忠誠?!?/p>
太上皇有點沒眼看,耐著性子問道:“朕聽說你有兩個兒子,不知他們幾歲了?”
祿王世子心中一動,趙廷珞那個小壞蛋站隊站得這么痛快,一定是太上皇給他塞了蜜棗,什么蜜棗呢?
趙廷珞雖然比趙觀月小了四五歲,但說起來也是差不多的年紀(jì)。
祿王世子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四個大字——
從龍之功!
奶奶個腿兒!
福王府有從龍之功?
不就是和趙觀月差不多大的熊孩子嗎?
又不是只有福王府才有,祿王府也有啊,論起熊孩子來,祿王府敢稱第二,整個京城沒人敢稱第一。
“回稟皇伯父,侄兒家的那兩個臭小子,一個十八,一個十六,都是閑不住的性子,這京城里就沒有他們不熟的地方?!?/p>
太上皇點點頭:“等回了京城,讓他們和觀月多親近,都是少年人,想來能玩到一起。”
祿王世子嘴巴咧到腮幫子了:“肯定能玩到一起,肯定能!”
太上皇微笑:“你是個聰明人,比你父王強得多,想來你那兩個兒子也是好的?!?/p>
祿王世子大喜過望,他比他爹強的這個秘密,終于被人發(fā)現(xiàn)了!
這一次,祿王世子又是暈乎乎從這個院子里走出去的,所謂物極必反,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們祿王府已經(jīng)兩代廢物了,現(xiàn)在到了第三代,終于要揚眉吐氣了。
從龍之功??!
從龍之功啊!
祿王世子雖然還是被人扛回來的,可是卻不再恐懼,反而很是享受這種騰云駕霧的感覺。
今日老子爭取到這么一個好機會,日后那兩個逆子若敢不孝,老子扒了他們的皮!
此時正在睡夢中的七皇子,做夢也沒有想到,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場結(jié)盟已經(jīng)定下!
兩日后,太上皇回京的消息傳到京城,永嘉帝攜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率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得知兒子還活著的消息,佳宜長公主據(jù)說激動得暈倒三次,蕭駙馬給天尊老爺跪了整整一夜,感謝天尊顯靈,讓他們的寶貝兒子死而復(fù)生。
當(dāng)然,這都是夫妻倆做給別人看的,他們的兒子是生是死,他們比誰都清楚。
而此時,還有一個人是真真正正的喜極而泣。
那便是慧心公主。
她投靠了喬貴妃,林森死了,她不用下嫁,不過這只是暫時的,慧心公主心里明白,在喬貴妃眼里,她的用處只有一個,那就是用來籠絡(luò)人心。
她遲早還是要嫁的,不同的是,以前她的婚姻是由皇帝和皇后決定,而現(xiàn)在,決定她命運的是喬貴妃。
但是無論如何,她不用尚給林森那個賤人了,慧心公主覺得自己的這步棋還是走對了。
尤其是現(xiàn)在,蕭真果然還活著!
慧心公主強掩心中激動,還要裝出不曾知道的樣子。
自從見過那道背影,她便認(rèn)定那就是蕭真,蕭真還活著。
只是后來那道背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她也只能作罷。
而現(xiàn)在蕭真要回來了,他要正大光明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了。
慧心公主心中涌起一個念頭,這是她的機會,她必須要抓住。
趁著太上皇還沒到京城,她進宮見了喬貴妃。
喬貴妃正心煩著呢,她剛剛收到消息,太上皇給沈觀月賜姓,不但記入宗人譜,而且還記在了孝康皇帝名下!
雖說這個趙觀月不過是個嗣子,看在孝康皇帝的面子上頂多封個王爺,可是不知為何,喬貴妃就是覺得心慌。
原本還想讓范秋筠在宮里多留幾天的,現(xiàn)在她心中不安,便讓范秋筠提前出宮,并且給娘家送信,親事提前。
只要范秋筠嫁進喬家,肚子里的孩子便穩(wěn)了,無論是男是女,都不會影響到三皇子。
范秋筠自是不肯,她想嫁進三皇子府,她想成為側(cè)妃,日后更是要做貴妃。
可是由不得她,她雖然萬般不愿,還是被塞進一頂小轎,抬進了喬家別院。
慧心公主進宮的時候,范秋筠剛剛離開。
兩人在宮門外恰好遇上,慧心公主有些意外,范秋筠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與她擦肩而過時,她聽到范秋筠帶著嘲諷的聲音:“金枝玉葉也不過如此?!?/p>
慧心公主怔在那里,難道范秋筠猜到她進宮的目的了?
所以范秋筠在鄙視她?
范秋筠有什么資格鄙視她?
范家說是書香世家,可其實卻在行商賈之事,范秋筠說是宮中女官,可其實她和三皇子不清不白,現(xiàn)在又要嫁去喬家了,這當(dāng)中保不住就有齷齪事。
而她,是堂堂公主。
慧心公主整理好情緒,昂著頭,跨進宮門。
她的頭一路昂著,像是生怕稍一低頭,便再也抬不起來。
她見到了喬貴妃,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要嫁給蕭真。”
喬貴妃看她一眼:“蕭真?他和你是表兄妹,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若是佳宜看上你,你們早就成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不要忘了,你是佳宜的親侄女,她可從未給過你好臉色,本宮勸你還是不要做夢了,就憑你的身份,最好的出路就是下嫁寒門士子?!?/p>
慧心公主猜到喬貴妃會這樣說,若是一年前,她一定不敢反駁,可是現(xiàn)在,她也只是微微一笑。
“貴妃娘娘,說來也巧,剛剛在宮門前遇到范女官了,多日不見,范女官豐腴了許多,就連小腹也略顯圓潤了?!?/p>
喬貴妃眼中閃過一點寒芒。
她今天剛剛見過范秋筠,范秋筠尚未顯懷,不是特別留意,絕對看不出來。
慧心肯定沒有看出來,她是知道了什么,還是在使詐?
喬貴妃不想賭。
她讓懷孕的女官下嫁自己的親侄子,不僅是丑聞,更是能治罪的,傳出去她和她的娘家,都會顏面掃地。
更何況,范秋筠肚子里的孩子,還是三皇子的。
當(dāng)然,這種情況下,給范秋筠落胎才是明智之舉。
但這是三皇子的第一個孩子,三皇子舍不得,喬貴妃同樣舍不得。
因此,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喬貴妃能想到,也最容易操作的,就是讓范秋筠嫁進喬家。
見喬貴妃不語,慧心公主繼續(xù)說道:“貴妃娘娘,蕭真是太上皇找到,并且在童州立了大功,這就意味著,陛下必會對他委以重任。
您也說了,蕭真與我是表兄妹,可是您是不是忘了,蕭真與三殿下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表兄弟。
可是我卻記得,蕭真與三皇子好像并不親近。
唉,好可惜啊,這樣的人材,卻不能為三皇子所用?!?/p>
喬貴妃心中一凜,她曾猜測蕭真出意外,是永嘉帝指使四皇子干的,可是現(xiàn)在看來卻又不像。
蕭真與三皇子不親近,問題出在佳宜身上。
佳宜看不上她這個貴妃娘娘,所以寧可讓蕭真和四皇子來往,也不讓他和三皇子一起玩。
但那時的蕭真還是個半大孩子,可現(xiàn)在,蕭真不但長大了,而且經(jīng)歷一番生死之后,他還搭上了太上皇。
身為貴妃,喬貴妃太清楚太上皇對這幾個外孫的態(tài)度了。
說的好聽是疏忽,說的不好聽,就是壓根看不上!
可現(xiàn)在卻不一樣了,太上皇明顯是要抬舉蕭真。
慧心公主見她神色緩和,繼續(xù)說道:“只要貴妃娘娘能助我一臂之力,待到我與蕭真成親之后,我就有辦法拉近他與三殿下的關(guān)系?!?/p>
喬貴妃望著她:“就憑你?你何德何能,又有何手段讓蕭真聽你的?”
慧心公主藏在袖子里的雙手緊握成拳:“我,我,我和他一起長大,我知道他以蕭家為榮,但是蕭家這些年一直被壓著,只要三殿下愿意親近蕭家,我便能說服他,讓他為三皇子所用?!?/p>
喬貴妃呵呵了兩聲,顯然沒把她說的話當(dāng)真。
“算了,本宮給你一個機會,佳宜母子團圓,依著她的性子,一定要舉辦盛大的宴會,到時本宮讓人陪著你一起去,至于能不能成事,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p>
佳宜長公主從不把這兩個侄女放在眼里,她自己的宴會,更不會給慧心公主下帖子,但是喬貴妃想要張請?zhí)?,卻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