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厲斯年帶著溫姒吃了當?shù)刈罨鸬牟蛷d。
吃完兩人慢慢散步,走回厲家老宅。
老宅之前一直都是老夫人在住。
后來她定居淮市,老宅里就空了,毫無人氣。
推開大門,里面是淡淡花香。
新鮮的百合開得嬌艷,明顯下午傭人才來澆過水,家里也是一塵不染。
溫姒放眼看去。
于她而言,這里的一切都無比陌生,但這里是厲斯年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到處都是他的痕跡。
厲斯年俯身輕問,“去我房間看看?”
溫姒看向他眼眸。
少見的溫柔。
她的心一寸寸軟化,滋生出期待。
“好?!?/p>
本以為他房間里也是極簡風(fēng),誰知道一開門,溫姒感覺自己好像來了圖書館。
幾面墻全是書架。
只有書桌前有一扇窗,窺得外面的春色。
溫姒的視線一一掃過書架上的書,一面墻是學(xué)生時期的課本和學(xué)習(xí)資料,一面墻是工作后的科技類資料。
幾乎每本書都被厲斯年反復(fù)翻閱過。
上面有淺淺的痕跡,以及他寫下的筆記。
溫姒的手指輕輕劃過,想到了他平時在這里學(xué)習(xí)的樣子,不由得眼眶有些熱。
原來天才比平常人更努力。
他二十一歲在國際比賽上大展風(fēng)采的時候,人人都說他是天賦過人,可誰又知道他背后付出的辛苦。
還有兩面墻,擺滿了厲斯年曾經(jīng)獲得的獎杯,以及他自己設(shè)計的機器零件。
大大小小,從左到右,纂刻著他的成長和進步。
溫姒內(nèi)心震撼,沉默了很久。
厲斯年才發(fā)現(xiàn)她在哭。
他淺笑,用指腹輕輕抹去她淚水,“這有什么好哭的?你老公除了學(xué)習(xí),就沒吃過苦?!?/p>
溫姒卻是搖頭。
“學(xué)習(xí)好苦,穩(wěn)居第一更苦。”
她小時候就是如此過來的。
小小年紀需要時刻繃緊神經(jīng),背不完的書,做不完的題,永遠都睡不夠的覺,吃不完的各種難吃補品,還有來自父母的道德綁架。
因為自己親身經(jīng)歷過,所以才會對心疼厲斯年。
想到什么她又推開厲斯年的手,有點賭氣,“但這不能掩蓋你是個混賬的事實?!?/p>
厲斯年見她又心疼又討厭的表情,失笑。
“誰讓你當時長得好看又幸福,我最看不得別人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
溫姒大叫冤枉,“我哪有!”
厲斯年眸色深深,對當時初見溫姒的場景記憶無比深刻。
他母親難產(chǎn)去世之后,父親帶著小三和私生子明目張膽登門,他成了沒人要的可憐娃娃。
母親葬禮上舅舅跟謝長林起沖突,幾乎要打起來。
可為了母親安寧,他們還是選擇一忍再忍,最后帶著他回到A市,改名換姓,和謝家恩斷義絕。
斯年是母親取的字。
所以他沒有摒棄,只改了姓。以淚洗面整整一年,也休學(xué)一年,他才重新打起精神,轉(zhuǎn)到國內(nèi)最好的學(xué)校繼續(xù)讀書。
就是那一年,他初見溫姒。
長輩寒暄,小孩不感興趣,高出溫姒一個頭的厲斯年冷冷看著她,一點都不友好。
因為她當時被父母一左一右牽著。
可愛又幸福。
他當時最討厭幸福的人。
特別是后來在學(xué)校再見,溫姒還往他手里塞糖。
那天天氣特別不好,黑壓壓的云籠罩著學(xué)校。
厲斯年臉上帶著不屬于小孩的寒霜,誰都不愿意跟他走一塊,只有溫姒悄悄靠近他,把自己早上得來的獎勵分了他一半。
“我爸爸不讓我吃巧克力,是媽媽偷偷給我的。”她稚嫩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給你一顆,我們做朋友吧?!?/p>
后面那樣的話術(shù),是溫父教她的。
她跟每個人都說過。
但是糖只給了厲斯年一個人。
這樣的例外卻成了一場小小風(fēng)暴,裹挾了溫姒十幾年。
后面厲斯年帶來的傷害太多了,以至于溫姒都不記得自己給過糖。
她半信半疑,“我真給你了?那時候我爸爸要求我做一個完美女兒,甜食管控得特別嚴格,我要是有兩顆糖,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怎么會給你?”
厲斯年語氣肯定,“嗯,給了?!?/p>
“那你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