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之前,宋言汐確實是這么想的。
畢竟,林庭風此前與莊詩涵是如何相處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軍中曾有將士戲言,說別看他們林將軍平日里威風凜凜看起來一副不好惹的模樣,私底下就是個妻管嚴。
一次半夜當值時,他經(jīng)過林庭風的帳篷,竟然聽到莊詩涵在里頭騎馬。
那帳篷哪里能進得去馬?
因為這事,軍中的將士們沒少私底下笑話他,說他一個堂堂三品將軍,竟然淪落到女人胯下當馬。
雖然傳言不可信,但他們在邊城那兩年,林庭風一向?qū)ηf詩涵有求必應(yīng)。
哪怕回到京中,他也是寵著捧著將詩涵,同她說話向來溫柔,聲音都不敢大一點。
人都還沒嫁進門,將軍府大大小小的事,已然是她說了算。
無論怎么看,他們二人之間,莊詩涵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
周氏此前托人給宋言汐帶的口信,也只說如今府上其實是莊詩涵當家,就連她想新做幾身衣服,都要讓人去請示她安排在府中的管事。
可以說,如今將軍府上下,連帶著林庭風在內(nèi),都要看她這位即將進門新夫人的臉色。
一個人盡皆知,馬上就要吃軟飯的男人,卻險些當眾掐死自己的未婚妻。
比起兔子急了還咬人,宋言汐倒更覺得,林庭風是裝不下去了。
前世她死后被困在將軍府,日日夜夜只能跟在他的身邊,看他與莊詩涵耳鬢廝磨,你儂我儂。
她再清楚不過,林庭風雖然靠著莊詩涵的助力往上爬,可他骨子里卻壓根不是能吃軟飯的性子。
他只是特別能忍。
為了達到目的,別說是給莊詩涵趴著當馬騎,就算是有人提出一些更過分的要求,他在權(quán)衡利弊之后也會選擇答應(yīng)。
可一旦等他得勢,變成了對方有求于他之時,他定然會將當時受到的屈辱千百倍償還。
哪怕對方一句沒什么惡意的話,他也會一直銘記于心,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然后有一日找機會報復回去。
除了莊詩涵,任何人在他這里都不會例外。
能看出來,他是當真很喜歡這位夫人。
那么在意美名的他,不許任何人提起她這個“亡妻”的性命,更是不許將軍府任何人說“續(xù)弦”兩個字。
哪怕只是同音不同字,讓他聽到,也少不了一頓責罰。
而莊詩涵在他面前,也從來都是大小姐脾氣,不高興了將他罵個狗血淋頭也是常有的事。
可林庭風從來都不生氣。
那時候他看莊詩涵的眼神,充滿了愛意與憐惜,說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為過。
他們有次吵架,氣的莊詩涵當場提出和離時,他也只是一怒之下砸了書房,沒舍得碰她半根手指。
宋言汐如果沒記錯,他們那次之所以吵的那么厲害,是因為莊詩涵去長公主府陪著挑選面首。
華陽長公主見她也喜歡,大手一揮,直接送了她兩個。
林庭風為了莊詩涵,連這種事情都能忍,還有什么是他不能忍的?
宋言汐心中有事,沒注意看路,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狠狠朝前摔去。
下一瞬,預(yù)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她反倒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四目相對,宋言汐在墨錦川的黑眸中看到了她的倒影,還有一簇火光。
意識到旁邊竟然有人,她趕忙從墨錦川懷中退了出來,轉(zhuǎn)頭正對上奚臨那張寫滿興奮的臉。
他高舉著火把,激動道:“我知道你們著急,但是也不用這么急,不是馬上就成婚了嘛!”
宋言汐臉頰一熱,想要解釋,就聽墨錦川冷聲問:“一身夜行衣,這是要出去做賊?”
奚臨翻了個白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我這不是看你們還沒回來,擔心讓人給欺負了。
穿的利索點,萬一打起來了方便動手?!?/p>
他說著,看了眼四下問:“怎么就你們倆回來?”
墨錦川涼聲問:“你很想念詩涵郡主?”
“我呸!”奚臨趕緊后退幾步,一臉晦氣道:“小爺又不是八輩子沒見過女人,稀罕那樣的?!?/p>
想到什么,他看向宋言汐問:“李壯身上有她的帕子,你們就這么把人放走了?”
他說著,舉著火把就要往外去追。
宋言汐解釋道:“只是一張帕子,證明不了什么,莊詩涵大可以說是李壯偷她銀票的時候順手帶上的。”
奚臨冷笑,“她說偷了就偷了,我還說我在他們蜀莊丟了十萬兩呢?!?/p>
抬杠歸抬杠,凡事要講證據(jù)這一點,他還是心中有數(shù)的。
只是一想到人都死了,莊詩涵還要往李壯身上潑臟水,奚臨就有些氣不過,“那個婆娘心毒的很,這件事情她肯定脫不了干系?!?/p>
墨錦川道:“跟著她的人在十里繡莊外被人引開,再見到莊詩涵時,她已經(jīng)在蜀莊了?!?/p>
奚臨看了看他,又看看宋言汐,表情說不出的微妙。
知道他肚子里一準沒好話,墨錦川率先開口道:“是她自己要求,讓人暗中保護她?!?/p>
奚臨冷哼了一聲,沒好氣道:“虧心事做多了吧,現(xiàn)在知道怕了。”
想著他是個急性子,墨錦川并未直接告訴他聞祁的事,只說:“李壯一路跑回來的時候,天色還早,說不定會有路人看到?!?/p>
宋言汐點點頭道:“我這就同舅舅說,讓他安排幾個面善的嬸子大娘去周邊問問,興許有人看到過?!?/p>
奚臨一聽也想湊熱鬧,還沒開口,就聽墨錦川道:“時候不早了,你一個外男不便留宿言家,先回錦王府。”
“那你呢?”
“本王晚些自會回去?!?/p>
“我同你一道?!?/p>
不等墨錦川拒絕,奚臨又道:“我這剛回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多不安全?!?/p>
他摸了摸臉,自戀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只覺得一陣涼風拂面而過。
下一瞬,暗三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奚臨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果斷轉(zhuǎn)身道:“那什么,我有點餓了,我先去找我乖徒了?!?/p>
話音剛落,他撒腿就跑,火把映的他的影子在墻上活像一只上躥下跳的猴。
暗三眼底閃過一絲嫌棄,恭敬道:“主子,姑娘,我先送奚神醫(yī)回去?!?/p>
墨錦川點點頭,“看好他,別鬧出什么幺蛾子?!?/p>
暗三應(yīng)聲,而后轉(zhuǎn)身就走。
不知是不是錯覺,宋言汐從她的身上,竟然看出些許殺氣來。
對上墨錦川含笑的雙眸,她挑眉問:“王爺,暗三姑娘與奚大夫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