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完的第二天,高六送來了七天的藥。
喬雨眠想著給高六錢,高六卻說小花付過了,堅持不要錢。
高六這人辦事靠譜,腦子又靈,她誠心相交,便將空間里之前存著的紅燒肉給高六帶了一盒回去。
還有半個月元旦,緊跟著就是新年。
屆時,玉石溝就會迎來幾場大雪,整個玉石溝便會封閉,沒法進也不能出。
喬雨眠最近幾乎沒有跟何家起沖突。
因為何家人趕著馬車,很早就離開,晚上才回來。
只有一次,喬雨眠晚上起夜的時候撞見了喬雪薇正在卸車。
回到屋內(nèi),她久久不能入睡,總是想著剛才看到的。
每年元旦和農(nóng)歷年前后,只要沒下大雪,何滿倉就會套上馬車,帶村里人去鎮(zhèn)上買年貨。
過年的時候,還會開一次大集,讓各家在大集上換一些東西。
供銷社也會破例帶一些肉菜去大集上賣,讓所有社員都過個豐年。
可玉石溝可是遠近聞名最窮的村子,有幾家連飯都吃不飽,怎么可能有多余的錢買別的東西?
可是何家的馬車已經(jīng)連跑了六天,這是上輩子從來沒發(fā)生過的事。
但她現(xiàn)在沒心情探究這件事。
明天又是跟高六小花約好過來給陸老爺子診病的日子。
上次送來七天的藥吃下去,陸老爺子果然好了不少。
臉色紅潤了許多,就連吃的也能比平時吃得更多些,昨天甚至要求自己下地上廁所。
陸家眾人高興壞了,陸老太太更是在晚上剁了肉,準備明天早晨蒸包子,說是要給小花和高六帶回去。
天還沒亮,喬雨眠就聽到陸家院子里有動靜。
她睡不著,索性起來幫忙。
陸老太太佝僂著身子,從柴棚里拿出一些木瓣用來燒火。
包子的褶捏得十分精細,一個個像是模具做出來的一樣。
不同于北方的大包子,這小包子像是玉器雕琢般精致。
喬雨眠洗了手,卻舍不得碰這些包子。
“奶奶,這都是你做的?。俊?/p>
陸老太太嘴角微彎,臉上的褶皺也更深一些。
“我小時候家里有個蘇杭的白案廚子,這包子是他的絕技?!?/p>
“那時候我嘴饞,生怕嫁出去后再也吃不到這么好吃的包子,所以就跟他學了起來?!?/p>
“不過以前的廚子都講究傳承,那是人家傍身的本事,怎么可能輕易教給別人?!?/p>
“她只教了我六成,自己藏了四成,但也很好吃了?!?/p>
“一會蒸熟了,你可要多吃點,這包子就要熱著才好吃?!?/p>
喬雨眠沒敢動這些精美的包子,生怕自己沒個輕重破壞了這份美好。
她洗了一些小米,又趁著陸老太太不注意,從空間里拿出一個南瓜。
南瓜鮮甜,跟小米一起做粥再合適不過。
再吃上這美味的包子,這個早晨簡直不要太幸福。
不一會,陸母也走了出來,看到喬雨眠在收拾灶臺,急忙接了過來。
“你怎么不多睡一會,你快再去睡一會,我來弄?!?/p>
喬雨眠沒去,而是坐在灶坑前添柴,看著陸母熬粥。
可能是都知道今天小花會來,陸家人很早就起來了。
一口稠而香甜的小米粥,薄皮爆汁的小包子,這些都讓人倍感幸福。
吃完早飯,一家子默契的沒有說什么,都在靜靜等著小花到來。
上次他們臨近中午才來,這次也應(yīng)該是同一個時間。
可直到下午一點左右,他們還沒來。
陸老太太掀開鍋蓋看了包子。
“這包子里有湯汁,再放可就不好吃了呢。”
等到下午三點,陸父終于有些著急了。
“雨眠,確定是今天來么,是不是我們算錯了日子,應(yīng)該是明天?”
喬雨眠搖頭。
“她送來了七日的藥,今天還剩最后一副。”
“也就是說,藥會在今天吃完,她今天來看診,明天高六會送新的藥。”
“如果是明天來,今天的藥喝完了,高六后天才會來送藥,這藥就斷了?!?/p>
“吃中藥最忌斷藥,小花不會犯這種錯誤?!?/p>
哪怕不想承認,喬雨眠也要承認。
“他們大概出事了。”
喬雨眠看向陸懷野。
“爺爺?shù)牟〔荒艿⒄`,你沿著村里去青山鎮(zhèn)的路找一找,天黑了就回來?!?/p>
“我抄近路去興隆山大隊,坐最后一班車去青山鎮(zhèn)看看?!?/p>
“無論我找不找得到,我都會在第二天回來,你們不用擔心。”
喬雨眠回青山鎮(zhèn)已經(jīng)是常事,陸家人的擔心減了不少。
她屋換了衣服剛要走,陸老太太拿著飯盒走了出來。
“雨眠,你帶著這個路上吃?!?/p>
喬雨眠知道這是陸老太太關(guān)心自己,欣然接受。
等走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就扔進了空間里。
這次進山她走得很快也很順利。
因為上次她跟陸懷野說了玉石溝和興隆山大隊有個近路,陸懷野就在空閑時,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拿著撬和鐮刀清理出一條路。
她不用清理路,也不用怕絆倒,走得特別快。
又騎了一會自行車,終于趕上了最后一班回青山鎮(zhèn)的車。
冬天總是黑得特別早,下車后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她肚子咕咕叫,但也顧不上吃飯,騎著自行車,直奔高六家。
高六不在家,她又騎車去了鬼市。
鬼市大門關(guān)閉,還沒開。
沒辦法,她只好再次回到高六家門口等。
已經(jīng)八點多,巡邏隊都來了一次,喬雨眠心里毛毛的。
她沒有介紹信,要是被巡邏隊問了,還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巡邏隊第二次發(fā)現(xiàn)她等在門口,準備上前詢問時,大門開了。
周嫂子一把將她拉進去。
“知道錯了就進來,下次再犯錯,就讓你在外面蹲一宿。”
巡邏隊聽到這話,又轉(zhuǎn)身離開。
進了大門,周嫂子還是那樣不咸不淡的態(tài)度。
“你是來找高六的?他不在家?!?/p>
喬雨眠有些急躁。
這幾次跟高六合作的都很順利,也覺得高六是個很靠譜的人。
現(xiàn)在就出了這么大的紕漏,看來高六這人不值得信任。
以后的合作要重新考慮,現(xiàn)在還是得先找到他,至少要知道小花在哪,她可以親自來接。
“周嫂子,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周嫂子想了半天,好像是在衡量該不該告訴她。
喬雨眠看出了她的猶豫,解釋道。
“我跟他約好了今天見面,我有些貨要給他,但是他沒有按約定來,所以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p>
周嫂子這才開了口。
“他被人打了,在王大夫家呢。”
喬雨眠嘩然。
“被打了?”
她想過高六忘了,想過高六做生意耽擱了,但是從來沒想過被打了。
喬雨眠想問問細節(jié),周嫂子沒說什么,給她說了一個地址。
“你在這個巷子一直往里走,左拐走到頭再右拐,有個黑色的大門,門上寫著一個王宅,那個就是王大夫家?!?/p>
喬雨眠不再耽擱,騎著自行車就去找王宅。
這片是貧民窟,沒有路燈,她騎得很慢,挨個看著大門。
找到了王宅,她看著四處沒人收起了自行車,然后敲響了大門。
敲了兩下沒人應(yīng),喬雨眠趴在大門上,聽到里面有腳步聲。
她沖著門縫小聲喊道。
“王大夫家么?我姓喬,來找高六!”
喬雨眠聽著里面的腳步聲一頓,然后朝門口走過來。
她站好,果然,下一秒門就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打開了門。
“進來吧?!?/p>
喬雨眠以為這‘王大夫’會是個老頭子,沒想到是個戴著眼鏡的斯文年輕人。
她跟高六熟悉,跟周嬸子可沒什么交情,萬一周嬸子騙人呢?
王大夫讓她進去,她還是先探頭進去觀察了一下,才進了門。
“你在這等一下,我叫高六出來?!?/p>
喬雨眠沒敢往里走,就站在門口沒動,如果有什么問題,把空間里的書架扔出去,隨時可以逃跑。
不一會,就聽到像是拐棍敲地的聲音。
干瘦的高六一出現(xiàn),喬雨眠便瞪大了眼睛。
他一只腿上打著試稿,拄著拐杖艱難地跳著走,嘴角瘀血還沒散,兩個眼眶烏青,像是大熊貓。
喬雨眠忍不住笑出了聲。
“高六,你這是跟誰打架了,怎么被打成這樣?!?/p>
高六一臉的哭相,嘴里抱怨著。
“小喬同志,你太沒良心了吧,我都這樣了,你不說買點紅糖雞蛋看看我,至少也不要嘲笑我吧?!?/p>
“況且,我這可是為你受的傷!”
喬雨眠稍微走近一些,省得他瘸著往前走。
“你還好意思說為了我?”
“你今天應(yīng)該帶著小花去給我家老爺子看病,結(jié)果你跑去跟人打架?!?/p>
“被人打成這樣,還指望我關(guān)心你?”
高六撇了撇嘴。
“我這是昨天去找……”
高六說著說著猛地閉了嘴,然后回頭朝王大夫點點頭。
“王大夫,我先去病房里待著?!?/p>
高六一瘸一拐地往靠著門的屋子里走,喬雨眠這才發(fā)現(xiàn)。
這整個院子的所有房間都是一樣的裝飾,有的屋子門上掛著不同人的名字。
高六推開的那間屋子,門上掛著‘高六’的字牌。
喬雨眠進屋后反手關(guān)上房門。
“這是什么地方,怎么神神秘秘的?”
高六坐在床上然后把拐杖一扔。
“這里是‘貧民窟醫(yī)院’?!?/p>
“像我們這種窮人,去醫(yī)院看不起病,都來王大夫這里?!?/p>
“這里除了不能手術(shù),什么都能干,有個頭疼腦熱的就不用去醫(yī)院了。”
“但不是正規(guī)場所,怕查,所以偷偷摸摸的。”
喬雨眠也十分理解,日子過得不容易,富人有富人的活法,窮人也有窮人的活法。
知道這里是安全的,心中便沒那么不安。
“你快跟我說,這身傷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