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薇隆寵正眷的時候,皇上于青華宮中設(shè)宴,宴請二品以上的官員以及家眷。
此番宴會是慶賀小年,亦是慶功宴。
謝老夫人按品大妝攜姜攬月進宮赴宴。
宮門口,迎接的內(nèi)侍看見謝老夫人從馬車上下來,立刻帶著早已經(jīng)備好的軟轎上前迎接。
謝老夫人推拒不得,上了軟轎。
周圍等待進宮的人認(rèn)出謝老夫人,紛紛感嘆。
謝家出了一個最年輕的國公爺,想來就要恢復(fù)往日的榮光了。
姜攬月跟在謝老夫人的軟轎旁,她雖然聽不清那些議論聲,但她也能猜到那些話到底是什么。
依照龍椅上坐著的那位的心胸,小舅舅若是在北疆再勝幾次,他就坐不住了。
不管是世家還是皇帝,都不會看著謝家發(fā)展起來,那封賜封圣旨就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軟轎一路上向皇后宮中行去,皇后身邊的管事宮女在門口迎接。
外命婦要在此拜見完皇后,然后由皇后帶著去青華宮。
謝家的祖孫兩個來的不早不晚,此時皇后宮中并沒有幾個人,看見謝老夫人進來,在場的女眷紛紛起身行禮。
謝老夫人一眼就看見皇后身邊的謝薇和鐘玲瓏。
她眼眸沉了沉,俯下身子帶著姜攬月給皇后行了個大禮。
皇后等到謝老夫人跪完才讓宮女將人扶起來。
“老夫人不必多禮,您年紀(jì)大了,是皇上也尊重的長者,本宮怎敢托大。”
謝老夫人扶著姜攬月起身,語氣沉沉,“禮不可廢,老身向皇后娘娘行禮是應(yīng)該的?!?/p>
皇后笑了笑,看向謝老夫人身后的人,眼底劃過一絲狠厲,面上卻一派溫婉,“這不是姜家大姑娘嗎?”
“你怎么沒跟二姑娘一起進宮,反而跟在你外祖母身邊?!?/p>
“老夫人莫不是忘了還有一個外孫女了?”
這看似打趣實則誅心的話,讓姜攬月心底一沉。
看來上次進宮,或者說謝家送女進宮的行為還是激怒了皇后。
只是,這到底是皇上的意思,還是皇后自己的意思?
若是后者還好,若是前者……
姜攬月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與鐘玲瓏站在一起的謝薇,若是前者,謝薇的日子就艱難了。
“回娘娘的話,小女只生了攬月一個女兒?!?/p>
謝老夫人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偏皇后還不甚滿意,“可本宮怎么聽說,姜家二姑娘也是記在了姜夫人的名下,這不也是您嫡親的外孫女嗎?”
“您可不能偏心?。 ?/p>
這話,挑釁之意赤裸裸的甩在了謝老夫人的臉上。
皇后告坐堂上,明晃晃的為難讓殿中的人紛紛側(cè)目,無一人敢出聲。
謝老夫人抬眸看去,瞥見皇后那帶著一絲惡意的目光,嘴角勾起,突然點了點頭,“皇后娘娘說對了,老身就是偏心了?!?/p>
“姜家二姑娘既然不孝順老身,還欺負我嫡親的外孫女,老身何必給她臉。”
“姜府又不是養(yǎng)不起女兒,非得要送到我謝家來?”
皇后一滯,她沒想到謝老夫人竟然會這般明晃晃的承認(rèn)偏心。
謝老夫人難道不怕旁人背后戳謝家脊梁骨嗎?
要知道姜傾城記在謝青禾名下,就相當(dāng)于從謝青禾肚子里爬出來,禮法上那便是謝家的外孫女了。
謝老夫人這些話,就在打那些認(rèn)死理的老學(xué)究的臉。
所以……
皇后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她臉色一變,正待出聲,身旁卻冷不丁的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老姐姐,您這么多年,脾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自剛剛進殿便一直沒有吭聲,在閉目養(yǎng)神的云老夫人睜開了眼睛,眸光灼灼的盯著殿中的祖孫兩個。
謝老夫人看見云老夫人,臉色緩和了一些,兩人見了禮,“讓妹子見笑了,妹子來的倒是早?!?/p>
云老夫人眼底笑意漸深,走過去跟謝老夫人站在一起,看向皇后,“來拜見皇后娘娘,自然要趕早。”
說罷,見皇后臉上半是不解半是不悅,笑著說道:“想來娘娘和諸位也是聽過老姐姐的事跡,但可能大家都不知道,當(dāng)初在北疆,我這位老姐姐可是連蒙庭的王都罵不過的主,偏那位王還在戰(zhàn)場上還被老姐姐一槍挑下馬?!?/p>
“上馬打不過,下馬罵不過,據(jù)說那位蒙王回去之后就退位了。”
云老夫人講完,殿中一片寂靜。
眾人看向謝老夫人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
謝老夫人恍若未覺,含笑道:“難得妹子還記得,不過是年輕時候不懂事,做下的事情?!?/p>
“什么不懂事,老姐姐是性情中人,這么多年性子從未變過?!?/p>
云老夫人看向皇后說道:“想來皇后娘娘不了解,姜太傅將自己的私生女記在發(fā)妻名下,可從未征得謝家同意?!?/p>
“若要說偏心,也是姜太傅先偏心才是?!?/p>
“皇后娘娘可千萬不要被人蒙騙了才是?!?/p>
“是……是嗎?”
皇后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意,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本宮、還要多謝云老夫人解惑了?!?/p>
“不讓皇后娘娘被蒙蔽,乃是臣婦的本分!”
皇后落在身側(cè)的手死死的扣住鳳椅的扶手!
老東西,竟然敢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不就是有一個能打仗的兒子嗎?
呵,她倒要看看等她那個短命鬼的兒子死了,她還會不會這么囂張!
今日這件事情,她記下了!
皇后扯開一個笑意,“行了,既然其中有內(nèi)情,本宮就不多事了,來人,給謝老夫人賜座!”
眾人看著坐在云老夫人下首的謝老夫人,一時間心思百轉(zhuǎn)。
云家與謝家,一個是舊日皇帝手中一把尖銳的刀,可惜如今利刃蒙塵,云家當(dāng)家人命不久矣,云家如今的風(fēng)光不過是回光返照。
一個破開了賣國的冤屈,在戰(zhàn)場上大放異彩,可付出的代價也是慘痛的。
如今看來,這兩位對皇后娘娘的態(tài)度,也并非那么千依百順。
偏偏她們輩分甚高,身上的誥命也全是先帝在時封下的,便是皇帝也要禮遇一二。
皇后便是生氣,抓不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把柄,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是這般不給皇后面子,她們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