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馳風腿軟得厲害,卻還是下了地。
錢歲寧一邊哭一邊扶他往外走,走了沒幾步,她哭出聲來:“趙大哥還是躺著吧,請父親母親過來便是了。”
“哪兒有讓長輩……”
“你生病了,我說了算!”錢歲寧兇巴巴地低吼了一句,揩干眼淚便讓人去請錢滿堂夫婦。
趙馳風還是第一次被錢歲寧兇,怔怔看著她,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錢滿堂和小王氏急匆匆地來到后宅,看到錢歲寧紅著眼眶在抹淚,呼吸雙雙一緊:“姑爺傷得不輕?你爹看到他被人從宮里抬回來,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錢滿堂之所以恰好看到那一幕,是因為蕭峙熟悉趙馳風的性子,知道趙馳風舍不得跟錢歲寧說是她做的飯食有問題,這才故意讓人把趙馳風抬到錢滿堂眼前晃悠了下。
如此也沒有食言,但是趙馳風夫婦面對錢滿堂夫婦,總是要說實話的。
蕭峙只是不想自己的大將軍再次被他妻子毒一回。
錢歲寧一臉茫然:“不知道,早上還好好的,進宮一趟便腹痛成這樣了。”
“可是在宮里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我聽說謝國公府的謝三郎,以前在宮里也……”小王氏話音未落,收到錢滿堂警告的眼神,便訕訕閉了嘴。
倆人進屋探望過趙馳風后,錢滿堂留了下來,小王氏則在外間安撫錢歲寧。
錢滿堂惆悵道:“你與我說句實話,到底是怎么回事?宮里總不能出現(xiàn)刺客了?”
趙馳風看他亂想,忙道:“與宮里無關(guān),是小婿在將軍府吃壞了肚子,讓岳丈擔心了?!?/p>
“自己府上吃壞的?這是寧寧的不對,都怪我,把她寵壞了,出家后連個府邸都管不好?!卞X滿堂長嘆一聲,饒是不想責怪自己女兒,可趙馳風正受新帝器重,北關(guān)又需要他鎮(zhèn)守,委實不該出事。
趙馳風下意識便維護錢歲寧:“不,將軍府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條,下人們都很守規(guī)矩,無人不夸贊夫人寬厚良善?!?/p>
錢滿堂受用地點點頭。
他的女兒他清楚,確實是個仁厚性子。
且出嫁前,她在家中學過如何理家,偌大的戶部尚書府都能管得極好,沒道理打理不好人丁稀少的將軍府。
“那賢婿好端端怎會如此?莫不是府里下人有問題?”
趙馳風聽得頭大,暗嘆一聲,把事情經(jīng)過告訴給了錢滿堂。
錢滿堂:“……”
敢情是他女兒干的好事。
他至今都沒吃過女兒做的吃食,沒想到頭一份便宜了趙馳風。不過看到趙馳風眼下虛弱的模樣,他又暗自慶幸女兒不曾“孝順”地給他做吃食。
難吃便罷了,怎得還有毒呢?
“岳父不要責罵夫人,她也是好意,怪我身子骨不夠強健?!壁w馳風看錢滿堂臉色不好看,緊張地握住他胳膊,生怕他沖出去責怪錢歲寧。
錢滿堂嘴角抽了抽,垂眸看了看人高馬大的趙馳風。
這還不夠強健,誰才算強?。?/p>
這些習武出身的武將,哪個不壯實?
“賢婿不必如此慣著她,你若不告訴她真相,她萬一今日又給你做又糊又生的飯食,你吃是不吃?誰的身子受得住如此糟踐。”
“別……”趙馳風沒來得及阻止,錢滿堂便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屋子里沒有丫鬟,他壓低聲音批評了錢歲寧一頓。
錢歲寧和小王氏這才知道趙馳風腹痛的真相,小王氏尷尬地瞄向錢歲寧。
錢歲寧的臉色煞是精彩,紅一陣白一陣的,最后看向虛弱追出來的趙馳風:“趙大哥,原來是我煮的粥有問題?你傻啊,既然不好吃,你為何不說!”
趙馳風強行擠出一抹笑:“挺香的,不能浪費?!?/p>
小王氏看錢歲寧張嘴又要責備,悄悄扯她袖子:“好好說話,你無緣無故下什么廚?日后可別再做這種事情了?!?/p>
錢歲寧耳根子都在發(fā)燙。
總不能說她不喜歡趙馳風羨慕別人吧,別人家有的,她也要給他。
“粥熟沒熟,你不知道,灶房里的廚子難不成也看不出嗎?”錢滿堂指著錢歲寧的鼻子就罵,隱隱想把責任摘出去一點兒。
女婿都被毒倒了,他總得拿出點態(tài)度。
錢歲寧第一次被錢滿堂這樣罵,心里又自責懊惱得不行,當即哭出聲來:“我……我沒讓別人插手,我想、想自己親手做的?!?/p>
也沒敢嘗,她自己都看不下眼。
她也沒想到趙馳風會全都吃進肚子里的,原本想著讓他嘗一嘗便好,她都讓人另外備了早膳的。
趙馳風看看到錢歲寧梨花帶雨的模樣,心疼得不行:“岳父。”
他虛弱地朝自家妻子走過去,錢歲寧看到他腿還軟著,主動走過去,把他胳膊往自己肩上搭。
趙馳風趁機用力,把她摟到懷里。
什么都不用說,這個行動便證明他沒在怪錢歲寧,心底是護著她的。
錢歲寧的眼淚頓時泛濫,躲在他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錢滿堂哪里還忍心繼續(xù)批評,語重心長道:“我也是心疼賢婿,寧寧啊,你日后可別再下廚了?!?/p>
小王氏也出聲打圓場:“是啊,人各有所長,不會做吃食的女娘也多著呢。要怪都怪我,沒讓她進過灶房?!?/p>
錢滿堂不滿地看向她:“怎得能怪夫人?有丫鬟有廚娘,本就不許你們下廚。寧寧錯就錯在心大,第一次下廚便敢讓賢婿入口?!?/p>
趙馳風張嘴又是一番維護之語。
錢滿堂夫婦對視一眼,欣慰的同時,不忘無奈地給錢歲寧遞眼色,想讓她日后好好做賢惠妻子。
可惜,錢歲寧這個始作俑者被趙馳風這個受害者一直摟在懷里,虛弱地柔聲安撫著……
一轉(zhuǎn)眼便到了徐行成親的大喜之日,趙馳風還未離京,攜妻一起參加喜宴。
徐行雖然已經(jīng)老大不小,卻是第一次娶妻,徐家對此甚是重視。
這一日的京城,從徐家到鴻臚寺卿的府邸,一路上都能看到徐家人在發(fā)喜錢、喜糕,老百姓們爭相帶著自家孩子前去道賀。
徐行今日一早便被母親喚起來,徐母怕他上了年歲顯老,特地差人將他好好收拾了一番。
這會兒,徐行騎在高頭大馬上,濃眉如裁、面容抖擻,嘴角噙著一抹笑,微微一挑眉,風流頓現(xiàn),端的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迎親隊伍敲鑼打鼓地來到鴻臚寺卿鄭家。
攔門的謝家郎君們嬉笑著不讓新郎進門,徐行好脾性地一一投其所好,用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堂而皇之地“賄賂”鄭家人。
鄭家女眷們笑著涌進新娘的閨房,看到她的貼身丫鬟愁眉苦臉,心里相繼打突:“吉時快到了,幺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