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周云云來嚴(yán)家好像干過活一樣。
但懷孕到底是件喜事,賈淑芬主動給周云云搬個凳子,“歇歇,和你兩嫂子聊會,我去給你化杯麥乳精水?!?/p>
周云云答應(yīng)著,美滋滋坐下了。
等嚴(yán)家三兄弟出去后,她看一眼劉金蘭背上瘦骨嶙峋的賤妹,又瞧瞧溫寧懷里白白嫩嫩咯咯笑的小玉,撇嘴。
“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二嫂,你家賤妹咋比小玉邋遢那么多,瞧小玉養(yǎng)得多好?!?/p>
擱任何一個母親都不能聽這話。
但劉金蘭可以。
她愛憐的看一眼小玉,隨意晃晃身體,抖抖背上的賤妹,無所謂道。
“小玉命好,賤妹命差,比不得。”
瞥見溫寧似笑非笑的面龐,劉金蘭又加一句,“我會好好伺候她的?!彼钥蓜e把賈淑芬留下來。
周云云哪管她伺候不伺候,她問,“大嫂,二嫂,你們倆都是過來人,懷孕有沒有什么要注意的???”
這個問題,劉金蘭巴拉巴拉就來一大堆。
“你不能吃兔子,孩子嘴會裂,不能吃羊肉,孩子會得羊癲瘋,晚上不能出門,住的地方不能釘釘子,挪家具……”
周云云煩躁,“你咋跟我媽說得一模一樣?!?/p>
她眼巴巴看向溫寧,“大嫂,你有啥經(jīng)驗(yàn)?”
溫寧想了想,“不要跟人置氣。”
她這句話絕對是經(jīng)驗(yàn)之談,周云云是罐頭廠車間主任的獨(dú)生女,從小就被寵壞了,脾氣大。
上輩子她大著肚子吃嚴(yán)聰和一女工的醋,動胎氣,孩子早產(chǎn),以至于她和孩子身體都病歪歪的,常年吃中藥。
不過顯然,周云云沒把這句話聽進(jìn)耳里。
她咕噥,“誰能讓我生氣,我錘死他!我置什么氣啊?!?/p>
這時,賈淑芬端麥乳精水來了。
她不只是給周云云一碗,還給溫寧,劉金蘭。
不過劉金蘭不舍得喝,大聲把元寶叫進(jìn)來,讓他咕嚕咕嚕的喝了。
周云云格外看不上她這小氣樣,就一碗麥乳精,至于嗎?
大嫂也沒叫大毛二毛進(jìn)來喝啊。
不過,周云云突然想起件事,悄悄問,“二嫂,聽說你媽賣生子藥,你懷賤妹時咋沒吃一副?”
來了。
溫寧后背挺直,細(xì)眉輕挑,問,“什么生子藥?”
“大嫂你還不知道,”周云云興沖沖八卦。
“二嫂她媽不是接生婆嗎?最近在賣生子藥,吃了生兒子,生閨女退全款,好多人買呢!”
溫寧看向劉金蘭。
劉金蘭訕訕笑,“我有元寶了,不追求生兒子?!?/p>
她說完,找個借口匆匆離開。
屋內(nèi),周云云撇嘴,“誰會嫌棄兒子多?。看笊?,對吧?”
她覺得那生子藥八成是假的,她媽想讓她買一副吃,說生閨女反正退全款,可周云云才不想吃農(nóng)村的臟兮兮湯藥呢。
溫寧沒說話,輕輕勾著唇角,想自己的事。
她哪能不知劉金蘭親媽項春花賣生子藥一事,她就是從腦海里想起這事,所以這次過年特意回來報仇的。
這年頭搞計劃生育,想生兒子來買藥的人特別多。
項春花賣生子藥,人家生兒子,感謝她,為她宣傳。
人家生閨女,她就利利索索的把錢還回去,于是也沒人找麻煩。
因此,項春花做這生意才半年,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來買,她收錢收到手軟,存款多起來,她那沒工作的懶蛋兒子都娶上媳婦了。
不過就是這次過年,項春花的家被砸了,家門口被丟了個女娃。
事情沒鬧大,大家只知道她那生子藥是假的,無人去買,項春花卻沒受到懲罰。
不僅如此,她還靠著先前存款,后面再靠著劉金蘭,活得很不錯,最起碼安享晚年了。
但……
對溫寧來說,換閨女一事是項春花提議,和劉金蘭兩人一起干的。
溫寧怎能讓項春花后半輩子過得舒舒服服?
當(dāng)然是要借此事報仇。
她得靜觀其變,在合適的時機(jī),添上一把火,最好借機(jī)將項春花送去牢里。
吃完午飯,嚴(yán)聰帶著周云云先溜了。
說是去挖野蔥蔥來炒雞蛋,實(shí)則就是到處瞎玩,逃避干活。
嚴(yán)輝邀嚴(yán)剛一起去村里老長輩家拜訪。
嚴(yán)剛應(yīng)下,順便把小玉帶上了。
嚴(yán)輝疑惑著問,“大哥你帶她干啥?把她丟家里唄。”
嚴(yán)剛搖頭,“媽和你大嫂,你媳婦兒都忙著準(zhǔn)備年夜飯,現(xiàn)在我有空,帶帶?!?/p>
嚴(yán)輝:“……”大男人摟個娃算什么回事。
但他是有點(diǎn)怕他哥的,所以沒吱聲。
等溫寧跟賈淑芬忙完家里的事,也出來溜達(dá)。
賈淑芬直奔她的老姐妹圈,溫寧則是帶上沉迷看書的大毛。
“別看書啦,以后近視得戴眼鏡?!?/p>
母子倆信步閑逛,逛著逛著就到劉金蘭娘家附近。
溫寧有心打探,但還沒思路,突然被大毛扯一下衣服。
“媽媽,你看,二毛?!?/p>
溫寧順著他提醒的方向看去,就見二毛正從幾個小孩手里收票子。
他美滋滋的點(diǎn)錢,放進(jìn)自己兜里。
溫寧皺眉,“嚴(yán)川,你在干嘛?!”
她是大人,她一喊,二毛對面幾個小孩‘轟’一下全跑了。
二毛倒是一個箭步跑過來。
“媽媽,大哥,我在做生意呢?”
“什么生意?”
二毛眼睛轉(zhuǎn)得溜溜的,“村里的小孩都沒吃過大白兔和硬糖,我把糖賣給他們,一顆五分錢,硬糖是一顆三分錢,我總共賺了一塊二?!?/p>
溫寧覺得不對,“大白兔你爸爸買成五元一公斤,二毛,你賣虧本了。”
“沒事?!倍凶约旱牡览?,他拍拍肚子。
“我吃進(jìn)肚子里拉出來就是屎,別人吃了我還能掙錢呢。”
溫寧:“……”合著你爸爸的本不是本。
“大哥,你賣不賣,我?guī)湍阗u!”二毛自告奮勇。
大毛搖頭,“太虧,不賣?!?/p>
二毛不高興,“那你全留著自己吃???你不怕爛牙齒嗎?”
回家前,賈淑芬做主,把他倆的糖平分了,二毛現(xiàn)在賣光了,就惦記著哥哥那些。
大毛想了想,“那些小孩,他們有沒有其他可以交換的東西?”
二毛搖頭,“不知道,咱去問問?”
“嗯?!?/p>
兄弟倆轉(zhuǎn)眼就去做生意,留下的溫寧無言以對。
孩子太有主意,顯得她這個當(dāng)媽的有點(diǎn)落后。
她往前走幾步,看見幾個婦女在拉呱。
其中一個瞧見她,很是熱情的招呼。
“這不是淑芬的大兒媳婦嗎?溫老師是吧?你來找春花買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