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溫妍,眼皮直跳。
她聽見了一聲接一聲的媽媽,心跳都不由加快了。
腦中零碎的畫面,慢慢重合成了完整的影像,一些被深藏的記憶,慢慢浮上來。
她是溫妍,也是柯蔓。
二十三歲那一年,她被大哥安排了訂婚。
大哥太強硬了,完全不顧她的意愿,反抗無用,于是,她在訂婚當(dāng)夜,逃走了,逃到了海城。
在海城的第二天,她被同學(xué)帶著參加一個商業(yè)酒會,本意是在海城找一份工作,卻因為喝多,進錯了房間,等第二天清醒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一切全完了。
可,當(dāng)看到男人的臉時,她又覺得,或許是上天眷顧吧,居然是白月光。
她是在洛杉磯一個優(yōu)秀校友演講會上,認(rèn)識了紀(jì)止淵,當(dāng)然,只是她認(rèn)識他,他并不知道她是誰,她一見傾心,將他寫進了日記本。
他是個有責(zé)任心的人,當(dāng)即就提出了結(jié)婚。
白月光的求婚,沒有人能拒絕。
他確實是個好丈夫,會陪著去產(chǎn)檢,會提醒她吃藥,會偶爾陪著散步……直到藍柔雪離婚,挺著大孕肚回國,一切就變了。
紀(jì)止淵變得特別忙。
他總是去陪藍柔雪,哪怕知道他和藍柔雪之間并未越界,她也難以接受。
再后來,藍柔雪生了個女兒,紀(jì)止淵更忙了……
而她,一天天越來越沉默,越來越胖,天天哭,夜夜哭,痛苦,難受,情緒沒有出口……
她臨盆那天,一個人在院子里散步,突然羊水破了,是紀(jì)老爺子大喊傭人將她送去醫(yī)院。
她還記得,她生下來的孩子白白胖胖,可愛極了,她還親吻了孩子的臉,再接著,突然大出血……一切記憶變得混亂,記不清了……
再后來,她從柯蔓變成了溫妍。
“媽媽……”
“媽媽……”
一聲聲呼喚,讓溫妍猛地睜眼。
她感覺胸口很重,低頭看去,是朵朵趴在她胸口睡著了。
“你終于醒了?!笨聨r大喜看著她,“小妹,明天咱們就辦出院,大哥帶你回洛杉磯的家?!?/p>
溫妍輕輕撫摸著朵朵的臉,看不夠,怎么都看不夠。
她這樣的神情,讓柯巖的心咯噔了一下:“小妹,你……”
“大哥,我記起來了?!睖劐曇艉茌p,“朵朵是我女兒,親生女兒,我錯過了朵朵最重要的五年。”
柯巖啞口無言。
如果沒見過朵朵,他可以說盡朵朵的壞話。
可是,在和朵朵相處的短短的小半天時間里,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喜歡上了這孩子。
一想到,朵朵因為他,整整五年沒有媽媽,他也有點窒息。
“大哥,六年前,你不顧我的意愿,強行讓我訂婚,我逃走了?!睖劐曇羯硢?,“五年前,我難產(chǎn)大出血,并未危及生命,你卻為了讓我離開紀(jì)家,編織出一個巨大的謊言。當(dāng)我脫離危險后,人已經(jīng)在洛杉磯了,你卻不允許我回國見女兒,你命令我忘了紀(jì)止淵,忘了孩子,可是我忘不掉,你后來做了什么?”
她苦笑,“你找催眠師,選擇性封存了我的記憶,送我去整容微調(diào)?!?/p>
柯巖死死抿緊唇。
他找催眠師,是無奈之舉,因為小妹太痛苦了,忘不掉海城的那些過往。
催眠清除記憶后,一切如他所愿。
可是對上溫妍痛苦的眸子,他不禁反思,難道,他當(dāng)初真的做錯了嗎?
“你總是說,為了我好,總是用你自已的思維,來控制我的人生,不容許我有任何一點自已的思維。”溫妍輕聲道,“當(dāng)初,不管我和紀(jì)止淵走到哪一步,也許繼續(xù)婚姻,也許選擇離婚,但,無論結(jié)果是什么,一定是我慎重思考之后的選擇,而不是,大哥你強行改變?!?/p>
柯巖的唇顫抖起來:“小妹,我……”
“大哥心疼我,為什么不能替我,心疼一下我的女兒呢?”溫妍的淚,落在了朵朵的臉上,“她那么小一點兒,就失去了媽媽,整整五年,我的女兒沒有媽媽陪伴,她該有多羨慕別人……大哥,你說,讓我怎么原諒你……”
柯巖說不出一個字。
溫妍抬眸,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男人。
紀(jì)止淵站了有一會了,他邁步進來,聲音暗?。骸皽蒯t(yī)生……不,柯蔓,我必須為五年前我的行為向你道歉,是因為我這個丈夫失職,不被信任,所以才讓柯先生做出了那樣的決定,不怪柯先生,怪我?!?/p>
躺在溫妍懷中的朵朵揉揉眼,睜開了眼睛,一看到溫妍,她頓時高興起來:“哇,媽媽,你醒了呀,對了媽媽,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原來你是我的媽媽,爸爸說了,你就是我媽媽,是親媽媽,你不許再丟下我了好嗎,我們拉鉤鉤……”
溫妍溫柔一笑:“好,拉鉤鉤?!?/p>
柯巖頹然嘆了口氣。
他知道,小妹不可能離開海城了。
他站起身:“紀(jì)止淵,我妹妹就暫時交給你了,我……”
他話說到一半,被溫妍打斷:“大哥,我是朵朵的媽媽,亦是獨立的個體,我不需要你將我交給任何人?!?/p>
柯巖頓了一下,別開臉:“既然你在海城有穩(wěn)定的工作,那我就不強求你回洛杉磯了,我先走了?!?/p>
再不走,他怕他會控制不住強行帶走小妹。
室內(nèi)突然安靜下來。
紀(jì)止淵咳了咳:“朵朵,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多鐘了,爸爸帶你回家休息?!?/p>
“不要!”朵朵抱緊溫妍的脖子,“我要在這兒和媽媽一起睡,我幼兒園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是躺在一張床上,爸爸,你也躺上來嘛?!?/p>
紀(jì)止淵面孔一沉:“胡鬧?!?/p>
朵朵內(nèi)心深處還是有點怕他,立馬縮進溫妍懷中,許是有了媽媽,膽子更大了,還偷偷朝紀(jì)止淵做了個鬼臉。
紀(jì)止淵無奈:“那就麻煩溫醫(yī)生照看一下朵朵了,明早我再來。”
溫妍求之不得:“放心,我會照顧好朵朵?!?/p>
第二天早上,紀(jì)止淵在醫(yī)院待了一會后,再送長輩去機場。
容遇和盛清衍盛辭遠,以及非要跟著一塊去的紀(jì)老爺子,坐飛機飛往京城。
在紀(jì)家住的這三天,盛辭遠明顯感覺到,大哥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
大哥會和容遇正常溝通。
大哥會和紀(jì)老先生大眼瞪小眼。
大哥會教紀(jì)舟野做數(shù)學(xué)題。
大哥會給朵朵舉高高。
他信了大師的那句話,大哥在本命年,一定會好起來。
去瞻仰振華號上的烈士遺體,或許,是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