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也是個傻子,竟然瞧不出這小賤人的伎倆。
平身之后,眾人重新落座于席間,端著食盒的粉衣宮女魚貫而入,宮宴便是正式開始了。
軟軟糯糯,胖乎乎的冬至團(tuán)子,是盛安城內(nèi)的特有節(jié)禮美食。
朝云帝怕女兒吃不習(xí)慣,就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她喜歡的甜甜桂花口味,讓女兒來品嘗。
姜遇棠不是很餓,品嘗了一二就點到為止。
“下午又跑去哪里野了,到這會兒才回來?”朝云帝的目光疼愛,想要和女兒多親近些,便問了起來。
姜遇棠也沒隱瞞,將自己想要創(chuàng)辦女醫(yī)一事如實說出。
朝云帝坐在桌案前認(rèn)真聽完,倒是對自己的這位女兒,頗有那么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驚嘆道,“真是看不出,吾兒還有這樣遠(yuǎn)大的志向。”
姜遇棠是他膝下公主們,唯一一個提出,并且想要小范圍的實踐,推行這一政策的。
相比較北冥,朝云民間重男輕女的思想是要更嚴(yán)重的,固有的偏見,以至于朝云朝堂迄今為止,都從未出現(xiàn)過一位女官,更別提是女將軍,女太醫(yī)等。
一些較為偏遠(yuǎn)落后的地區(qū),還發(fā)生了棄女嬰等殘忍案件,以至于男女比例失衡,不少漢子根本娶不上媳婦,從長遠(yuǎn)的目光看去,一個國家想要持續(xù)發(fā)展下去,是必須要將這一現(xiàn)狀改變的,姜遇棠的話也正好是說在了朝云帝的心坎上。
姜遇棠思忖了下,說道,“我也只想將自己所看到不舒服的地方,做出力所能及的調(diào)整而已,而且,創(chuàng)辦女醫(yī),一步步開始,也并非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多虧了一位友人。”
“……友人?”朝云帝聞言,別有深意地笑了下,“可是北冥的那位小溫大人?”
姜遇棠震驚了下。
朝云帝是怎么猜到的?
‘溫既白’就算是在使臣團(tuán)當(dāng)中,但他的官位不高,幾乎是沒有面見朝云帝接觸的機會……
就在這時,朝云帝又無奈地說,“真當(dāng)朕老糊涂了?”
不知道那人是誰嗎?
對上朝云帝洞察一切的眸子,姜遇棠一時語塞。
看來陛下是知道,‘溫既白’就是謝翊和。
想到謝翊和從前擔(dān)任北冥重臣,怕他被朝云帝誤會成細(xì)作,便道。
“陛下圣明,他不是要刻意偽裝身份的,而是來朝云有點私事處理,卻怕我會介意容不下,便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并無他意?!?/p>
朝云帝的內(nèi)心和明鏡似的,好笑地勾了勾唇角。
那人哪里是有私事處理,分明是擔(dān)心他們這群素未謀面的家人,會傷害了姜遇棠。
對于謝翊和,因為有著姜遇棠這層關(guān)系的緣故,朝云帝早就將對方個查了個底朝天,連祖上三代都沒有放過。
年紀(jì)輕輕,就位極人臣,在北冥朝堂站穩(wěn)了腳跟,政績耀眼,軍功顯赫,城府謀略出挑,又生的一副好相貌,不怪姜遇棠從前會看上。
這樣的人才,放眼朝云,都是難尋的,如今又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兒,但——
朝云帝還是無比討厭謝翊和!
天底下沒有哪個父親,會想自己的女兒,和這么一個劣跡斑斑,有過黑歷史的男子接觸。
盡管朝云帝的內(nèi)心再有厭惡,卻是拎的清,不會橫加干預(yù),引起姜遇棠的反感。
作為一個缺席了姜遇棠二十一年人生的父親,在她需要自己的時候,沒有站出來,現(xiàn)下又有什么指手畫腳的資格。
而且,對于姜遇棠的秉性,經(jīng)過了這段時間的相處,朝云帝有了幾分了解。
她能這樣平心靜氣的對待謝翊和,儼然是從過去的陰霾中走了出來,愛恨都消散了,豈會有回頭草一說。
更遑論,謝翊和活不長了,也絕對不可能會邁出這一步,去再次毀掉深愛之人。他,遲早都是要離開小九的不是嗎?
朝云帝并沒有將這些所思所想說出,只是轉(zhuǎn)移開了話題,與姜遇棠繼續(xù)說起了女醫(yī)一事。
梅貴妃看這對父女一直說這話,便端著酒杯湊了過來,聽了一耳朵,臉色滿是驚駭。
這姜遇棠是不是瘋了,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想要推行政策,真當(dāng)所有女子如她一樣沒夫君要,愿意在外面拋頭露面的胡來嗎?
梅貴妃的內(nèi)心不屑一顧,眼底含著諷刺,站在了桌案旁,實在是忍不住地說道。
“陛下,九公主,請恕臣妾冒昧打擾,這更古以來,女子無才便是德,在內(nèi)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公主只考慮了自己的想法,卻忘了這老祖宗留下這話,自是有智慧在?!?/p>
姜遇棠扭頭看去,面不改色地回。
“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的真正的含義,是女子雖然很有才華,但是仍要保持著謙遜的態(tài)度,這樣才是有才德的人,是在鼓勵女子?!?/p>
說完,她又看向了朝云帝。
“陛下,你看吧,我所推行的政策還是有點用的,不然咱們朝云,到處都是像梅貴妃這般斷章取義的人了?!?/p>
梅貴妃一惱,頓時變了臉色。
朝云帝卻是笑出了聲音,看著姜遇棠說,“盡管放手去做,小九要是辦的好,朕愿意開辦女學(xué),在朝中開設(shè)女官等職位?!?/p>
他愿意給女兒這個機會。
當(dāng)然前提條件是,她所開設(shè)的女醫(yī),能真能起到破舊的效果。
姜遇棠的眼睛一亮,小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多謝陛下!”
梅貴妃瞪圓了眼睛,瘋了吧?陛下也跟著姜遇棠開始胡鬧了起來,這小賤人,究竟是給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湯?
女子都在外拋頭露面,那豈非是倒行逆施……
朝云帝聽著這稱呼,嘖了一聲,“這陛下,聽起來還是沒有皇兄親近啊?!?/p>
姜遇棠頓了一下,看著他突然改了口,“……那父皇呢?”
空氣一寂,桌案前的朝云帝的身子僵住了,毫無征兆的一聲,讓他的表情變得錯愕。
他的內(nèi)心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巨浪,情緒久久無法平靜。
如果自己方才沒有聽錯的話,小九喊的就是父皇吧?
小女兒,終于愿意承認(rèn)自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