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妍拉著他的衣袖,將他帶入了屋內(nèi)。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裴淮之踉蹌著腳步,走進去。
入目的便是周書凝躺在血泊里。
他走上前,周書凝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低聲哀求:“表哥,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表哥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如今,就拿我這條命向你賠罪可好?”
裴淮之怔然地看著周書凝憔悴的眉眼,他的心頭毫無波瀾。
他扭頭看向周府醫(yī):“她如何了?”
“凝夫人大出血,情況不太好?!敝芨t(yī)斟酌回道。
裴淮之當(dāng)即讓樊偉去請?zhí)t(yī),林墨言聽說了此事,提著藥箱趕往國公府。
誰知,原本疾行的馬車,突然戛然停止。
他的心猛然一沉,下一刻車簾掀起,有一道黑影撲進來,冰冷鋒利的刀子,架在了他的脖頸。
林墨言的身子一抖,他眼底滿是惶然。
“你是誰,你這是要做什么?”
那人靠近林墨言,一字一頓低聲道:“王爺,需要你做兩件事……林太醫(yī),希望你乖乖配合。否則,你若是不照做,你林家一百多口人,統(tǒng)統(tǒng)都會赴黃泉……”
林墨言驚愕地看向來人。
來人臉上露出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疤痕,他渾身的血液倒流,全身一片冰冷。
此人他見過,名叫陳冷,乃是景王身邊的貼身護衛(wèi),但很少人知道,他曾在陛下身邊當(dāng)過差,五年前,在景王經(jīng)歷過一場暗殺后,就將陳冷派到了景王身邊。
陳冷既是景王的人,也是陛下的人。
可如今,陳冷親自出面,將刀架在他脖子上,用他的家人脅迫他,讓他為王爺辦事?
這究竟是景王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林墨言的腦袋一片空白:“王爺,需要臣……臣做什么事?”
陳冷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遞給了林墨言。
“瓷瓶里有一白一黑兩枚藥丸,白的給裴淮之,黑的給周書凝,找機會讓他們服下……”
林墨言眼底滿是忐忑:“這瓷瓶里是什么東西?如果裴淮之服用了,會有什么后果?”
陳冷皺眉:“你照做就是,廢話那么多?不該知道的,我奉勸你閉嘴?!?/p>
林墨言咬牙切齒:“淮之是我的朋友,我……我不能害他……”
陳冷嗤然一笑,他抬手便將車夫給一刀捅死了。
“如果不照做,下一個死的人,就會是你的親人。林墨言……別愚蠢到和皇權(quán)對抗……”
他將刀子抽出來,帶出鮮紅刺目的血,林墨言悲憤的眼睛紅了起來,他撲過去抱住了車夫的尸體。
這車夫跟隨了他四五年,如今就這樣被殺了。
陳冷不顧林墨言傷痛的模樣,他丟下瓷瓶就下了馬車。
“若是不聽話,這就是你與你家人的下場。”
他派了人,護送林墨言去了寧國公府。
林墨言坐在馬車上,紅著眼睛捂住了臉龐,景王的權(quán)柄會這樣大嗎?他想殺誰就殺誰嗎?
陛下已經(jīng)昏庸到,對其所為視而不見的地步嗎?
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到了國公府門前。
林墨言心神不寧地進了國公府。
裴淮之見了他,聲音沙啞道:“墨言,拜托你了……”
“能救就救,盡力而為就行……”
若是周書凝就此死了,那也是命中注定,他沒有辜負祖母的叮囑。
林墨言自然聽懂了裴淮之的潛意詞,若是陳冷沒出息,或許他很樂意幫裴淮之,可如今,他的一切行為,都不由自己做主。
林墨言心里滿是愧疚。
他不敢去看裴淮之,“好,我會竭盡全力。”
經(jīng)過他一番救治,周書凝的血奇跡般地止住了。
孩子被引出了體外,林墨言趁機將黑色藥丸,塞入了周書凝的嘴里。
裴淮之有些失望,他看都沒看死胎一眼,直接讓人裹起來送出府外。
周書凝九死一生,終究還是保下了一條命。
只是她以后,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周書凝握著裴淮之的手不放,閉上眼前還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表哥,別離開我。我真的錯了……”
裴淮之自嘲地笑了下:“現(xiàn)在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報應(yīng)……”
林墨言走過來,想要安慰他,千言萬語統(tǒng)統(tǒng)都咽了下去。
他將瓷瓶遞了過去。
“淮之,事已至此,你別想那么多了。這幾日你身體消瘦得厲害,這瓷瓶里是補身體的藥丸,你拿去補一補吧?!?/p>
“老夫人的離世,我知道對你打擊很大,可是為了國公府的這些人,你也得保重身體,讓自己振作起來。”
他握著瓷瓶的手,幾乎都在顫抖。
滿心的愧疚,幾乎將他整個人都給淹沒了。
裴淮之扭頭看向林墨言,“墨言,抱歉,讓你為我擔(dān)心了……”
“謝謝你的好意,我會好好活下去的?!?/p>
他伸手,欲要接瓷瓶。
林墨言猛然將手縮回,他攥緊瓷瓶,欲言又止地看著裴淮之。
“淮之,我……”
外面有人闖進來,那人撲到了林墨言的面前。
“公子,不好了,夫人她不知為何,突然吐了黑血,昏迷了過去。府里的大夫說,夫人可能是中了毒,老爺從外面回來,也發(fā)生了意外,差點被屋檐上落下的石頭給砸死……你快回去看看吧……”
林墨言眼底滿是驚愕,隨后鋪天蓋地的惶恐,將他的思緒都被淹沒了。
他沒想到,景王——他還真能下得了狠手,他不是嚇唬自己。
他再沒有猶豫,將瓷瓶塞入裴淮之的手里,“淮之,你一定要服用藥丸,這是我的心意?!?/p>
而后,他轉(zhuǎn)身便走。
裴淮之張了張嘴,眼底滿是擔(dān)憂,他當(dāng)即派人去林府看看情況。
瓷瓶里的東西是林墨言的心意,他如何能辜負?所以不疑有他,當(dāng)即便道出了一粒藥丸,塞入了嘴里。
奇怪的是,瓷瓶里就只有一顆藥丸,入口即化,無色無味。
裴淮之沒有在意,將瓷瓶放在桌子上,淡淡地看了眼昏睡過去的周書凝,便轉(zhuǎn)身離去。
他回到了書房,睡意涌來,就靠在軟榻上沉沉地睡去。
不過半刻,他額頭就冒出豆粒大的汗珠,他忍不住低聲呻吟幾聲,捂著疼痛如絞的胸口……下一刻一縷鮮血溢出嘴角。
“容卿!不要……”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漸漸地平靜。
再次睜開眼睛,他的眸眼徹底的變了,那雙眼睛深邃幽深,藏著無盡的酷寒與冷意,仿佛再也不會為任何人牽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