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jié)束的時候,沈笑笑抱著林語曦不肯撒手。
“寶兒,你得多發(fā)點朋友圈,僅我可見的那種,咱創(chuàng)個摩斯密碼,哪天回京市,偷偷告訴我,我易容去見你?!?/p>
聽著此番長篇大論,林語曦離別的情緒都快要散完了。
她笑著道:“知道了,我會經(jīng)常給你打視頻的,不過你和封子旭新婚,接下來大概有得忙。”
封家和沈家高門高戶,一個一個親戚見完,估計都要大半個月,之后還要去度蜜月。
沈笑笑像只樹懶一樣,攀著林語曦的脖子,“我決定,蜜月就去北海道,嘿嘿?!?/p>
“那封子旭怎么辦?”
作為傅庭川的老友,封子旭見到她,就等于千里之外的傅庭川也見到她了。
誰知,沈笑笑一甩頭,“去之前我給他下點安眠藥,讓他在酒店里睡個三天三夜。”
論謀殺親夫,沈笑笑排第一,沒人敢排第二。
林語曦只當(dāng)她是打趣,余光瞥到走廊另一頭的人群,都是閨蜜桌的幾位京市千金。
“她們在等你了。”
婚禮結(jié)束后,封子旭辦了個狂歡派對,在酒店的負一層,邀請一眾好友參加,林語曦要趕飛機,只好先行退場。
走之前,沈笑笑比劃了好幾個六放在耳邊。
林語曦意會,給她回了OK的手勢,離開宴會廳。
閨蜜一聲接著一聲,喊沈笑笑下樓,“你老公都等急了,再不下去,就要拿我們出氣了?!?/p>
沈笑笑拿下電梯鍵,拖腔拉調(diào):“哎呀?jīng)]事,他敢拿你們出氣,我就敢拿他出氣?!?/p>
豪門圈里的這些朋友,頂多只能算酒肉朋友,不知為何,只有在林語曦面前,沈笑笑才覺得自己最真實。
大概是因為林語曦很善良,善良到,沈笑笑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嫉妒的情緒。
不像豪門圈的假蜜。
進入包廂的時候,已經(jīng)酒過三巡,桌面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空玻璃瓶。
封子旭喝得有些醉,迷糊的視線里,出現(xiàn)沈笑笑的影子,他走過去,將人攬入懷里。
“老婆,新婚第一天,就敢冷落我了?”
不愧是喝醉酒的人,鼠膽都壯成熊心豹子膽了。
他說完還打了個嗝。
沈笑笑推開他,用手散了散酒氣,“狗男人,要不是我最好的閨蜜是個異性戀,我另一半還能有你什么事?!?/p>
封子旭深受打擊,像只哈巴狗一樣舔上來,“求婚的時候,不是說好,生生世世的嗎?”
沈笑笑看他是黏黏糊糊,胃里有點犯惡心。
“我可沒答應(yīng)你后半句話啊,我下輩子已經(jīng)有婚約了。”
封子旭眸色一瞬間清明,“什么婚約,你答應(yīng)誰了?”
沈笑笑美滋滋道:“當(dāng)然是語曦啦,下輩子,我要腳踏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去娶她,七年前我們就約定好了?!?/p>
她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你,沒戲?!?/p>
話音未落,身后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沈笑笑回過頭,一攤胭紅色的水漬堆積在地上,視線往上,角落里坐著一個人。
包廂用的是彩色的射燈,照不進這個黑暗的空間,男人氣度雍容華貴,沉浸在這片黑暗中,渲染上一絲頹靡的氣質(zhì)。
沈笑笑如遭雷擊。
傅庭川居然也在。
包廂里人不多,也就京大的十幾個老同學(xué),都怪她眼瞎,不知有沒有說錯什么話。
沈笑笑轉(zhuǎn)頭在封子旭胸膛上狠狠敲了一下,眼神在說:明知道她和傅庭川無法同在一個屋檐下,還敢叫她來!
封子旭摸了摸鼻子,醉意似乎散得差不多了。
兩人眉來眼去之間,傅庭川已經(jīng)起身,頎長的身影靠近,擋住一小片燈光。
只見他越過兩人,徑直走出包廂,背影落寞,仿佛投資剛虧損了幾個億。
沈笑笑心頭一跳,“傅庭川該不會準(zhǔn)備找人謀殺我吧?!?/p>
謀殺理由:搶他老婆。
封子旭撓了撓頭,“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我看老傅肯定是去吃艾滋阻斷藥了?!?/p>
沈笑笑踹他一腳,“怎么跟你老婆說話呢。”
封子旭吃痛,但嘴上卻不停,“我剛才就勸老傅趕緊吃,鬼知道服務(wù)員捅上來的那個刀上,有沒有奇奇怪怪的東西?!?/p>
沈笑笑覺得他智商堪憂,“那光吃一種有用嗎?”
“所以老傅這不是去找家庭醫(yī)生了嗎?”
沈笑笑望著傅庭川遠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我看未必?!?/p>
這狀態(tài)好像不對。
不過對虧待了林語曦的人,沈笑笑一向沒什么好臉色,強迫自己收回心緒,投入酒局。
包廂門口,漆黑幽長的走廊一眼望不到頭,每隔幾米的墻壁上,掛著精致的玻璃燈。
每一步都很沉重。
像極了傅庭川過去七年,在美國獨居的日子。
漫長且痛苦。
但直至今日他才知道,林語曦比他要痛苦得多。
原來淞湖灣浴室里的那句“下輩子,我嫁你”,通話對象是沈笑笑,而非沈墨塵。
一句戲言。
僅僅因為一句戲言,他就葬送了他們之間的七年。
年輕氣盛的人是他。
那時候的他,太過自傲,不敢坦然面對情場上的失敗,這也間接傷害到了林語曦。
他想,反正林語曦對他沒有感情,一個可有可無的人造成的傷害,不值一提。
可她愛他。
她居然愛他。
這也就意味著,他過去做的每一件傷害她的事,都變成了刺向她心尖的利刃。
比如遠走他國。
比如親近秦若詩。
再比如,搶走兒子。
一個來自深愛的人的傷害,是致命的。
楓林小區(qū)門口的那個保安說得沒錯,來自至親之人的傷害,才傷人最深。
手心已經(jīng)麻木的刀口,在此刻劇烈地爆發(fā),摧枯拉朽般地灼燒著他的理智。
傅庭川停下腳步,轉(zhuǎn)身靠在墻壁上,視線放空。
直至這一刻,他才意識到,林語曦之所以對他百般隱瞞,或許是出于自卑的情緒。
這種情緒,他不懂。
生來就擁有優(yōu)渥的條件,優(yōu)越的外表,優(yōu)秀的財商,從來只有別人圍著他轉(zhuǎn)的份。
他這輩子感受過,距離自卑最近的情緒,叫做挫敗。
還是林語曦教會他的。
幾千個日日夜夜,這個名字早已刻在他心底里,今日沈笑笑的一番話,終于讓他得以撥開層層霧霾,窺見天光。
傅靜雯說得沒錯。
有情,就抓住別放手。
他不會讓林語曦成為傅靜雯曾經(jīng)逝去的那個愛人。
他會給足她底氣。
從現(xiàn)在開始,他會將自己最不缺的東西,贈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