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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狂犬吠月,稚子貪天

入夜,幾道流光悄無聲息的落入了望山城。

隨后城里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主要是城里的幾大家族以及城主府忽然動作頗多,紛紛召回留戀酒肆煙花場所的族中子弟,然后緊鎖家門,府里的家丁供奉嚴陣以待。

想來是山中修行的族人傳回了天門山脈內亂的消息,讓城里大人物們肝膽俱裂。

望山城坐落此處就注定了它的命運與天門群峰早已融為一體,城中每個上臺面的家族都有多個子嗣在天門山中修行,甚至有的幾代人拜入同一山門,世襲一般的運營著自已那點修行資源。

如果天門巨變,則必然牽連著那些依靠某一峰起家的家族一并衰落,如何能不讓人心慌呢?

不過相比于這些大家族的風聲鶴唳,小門小戶以及百姓倒是依舊悠哉,酒樓食坊紅燈高懸依舊,即便有些耳目聰明的聽到些閑話,也并未當回事。

天門山太高,不論多么濃烈的血腥味吹到山腳下時,也只有狗能聞到而已。

王玉屏漫步在城中,一隊隊甲士和衙門的差人舉著火把匆匆跑過街道,行人們紛紛避讓,對著這些滿臉嚴肅的士卒指指點點,但隨著他們跑遠,街道很快又恢復熱鬧,除了王玉屏,無人真的在意。

這番景象加重了她心中的擔憂和不安,讓人愈發(fā)煩躁。

于是她邁步離開了相對繁華的主街,走向幽靜的小巷,此時夜色已深,巷子里安靜而漆黑,只有巷子深處隱隱傳來一陣陣的犬吠和不知哪家男人的罵聲,罵的很臟,什么大半夜不睡,發(fā)你娘的狗瘟之類的。

想來這一片鄰里關系不太好的,當然也怪這狗確實叫的太熱鬧了,好似進了賊一般。

王玉屏一路深入巷子,狗叫聲越來越清晰,此時聽來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她有些猶豫,想了想后伸出一根手指,微弱的白光緩緩從指間散發(fā),也照不亮多遠,僅僅是腳下路而已。

但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再次邁步,終于來到了狗叫不絕的那戶院門前。

她四處看了看,終于發(fā)現(xiàn)了讓這只狗狂叫的源頭,就在此戶屋主堆砌的苞米秸垛上躺著一個人,王玉屏移步過去,鼻中立刻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她將微亮的手指緩緩伸了過去,最先看到的是紅白交染的衣袍。

移到那人臉上,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此人自已竟然認識,只是那種人物如何落到如此境地?

月光與真元輝光的照耀下,那本來俊逸的臉蒼白如雪,只有嘴唇嫣紅的嚇人,那是口中溢出的鮮血。

“蕭。。相同?還是異同來的?”王玉屏喃喃了兩句,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于是有些為難。

“喂!你還活著嗎?”她輕輕推了推對方。

蕭不同似有所覺,眉毛微顫便要醒來,王玉屏趕忙退開,她也不知對方是敵是友,總該謹慎一些才是。

虛弱的聲音緩緩響起,“煩請。。。救。。我宮?!?/p>

如若夢囈,不知何意。

終于。

養(yǎng)狗的人家披著衣服罵罵咧咧的走了出來,先是在院子里踢了一腳自已的狗,隨后打開院門探頭四處打量,月影稀薄,小巷中并不見任何人影,于是走回房的路上又踢了狗一腳。

“奶奶的!”

“你就算變成狼,對著月亮干嚎!能嚎死月亮???”

。。。

子時未到,月亮還未升到最高點。

但白玉蟾已經發(fā)出了天地間最潔白的光,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亦如明月亦如雪。

齊淵耷拉著眉毛站在他的身前,這位落魄書生依然愁眉苦臉,如喪考妣,他幾次伸手想要去觸碰白玉蟾,但都被白光阻礙,手與光觸碰的瞬間,勁風鋪面,吹散了他的身上衣袍,那些密密稠稠的線化為無數(shù)金色粉塵不斷溢散。

白玉蟾看也未看齊淵,他只專心的一點點將平抬的胳膊壓下,白色的光柱猶如搗藥的杵重重的壘在首魔尊由墨凝結的竹林上,每一次碰撞首魔尊都發(fā)出陣陣哀嚎,他不斷咒罵著,罵著白玉蟾、罵著齊淵甚至夾雜著唐真以及李家劍圣,罵的很臟,與小巷里罵狗的男人一般無二。

可沒有人回應他。

“想不到你已經走到這一步?!饼R淵有些感嘆,天下皆知明月守勢重防弱攻,但白玉蟾的身上并不存在這個條件,因為他足夠重,他只一味守著,同時便可用重量活活壓死首魔尊。

這位圣人就這么站在這,便要當著一位尊者殺了另一位尊者,這就是天下只有一輪的明月。

當然也非是白玉蟾的手段有多么高明,而是齊淵來晚了。

他的遲到導致了首魔尊被白玉蟾抓住,脫身不得,才導致這場斗法陷入了白玉蟾最擅長的領域,如果二尊自由,那場面或許會有不同才是。

白玉蟾并未回應齊淵的感嘆,他活得太久,一眼就看出了齊淵的打算,此人偏好小道,與他斗法時需謹記不可聽其言觀其形,只一心廝殺才是正途。

不然便如唐真被幾句話帶跑了思維。

那場天下皆知的斗法里,看似這位魔尊留手甚至給唐真機會,實則不過是齊淵心底恐懼著如清風散這般的術法,一步步用說話來誘拐唐真的底牌。

你且不見當唐真畫下線時,他那喜出望外的神色,非是見獵心喜,而是計劃成功的得意忘形。

此時齊淵的面色更苦,白玉蟾這輪明月最棘手的就是無缺無瑕,內外如一,如佛教禿驢的金身一般,砸不破,抬不走。

“此事怪我?!彼吐暷剜?/p>

齊淵是不能坐視首魔尊的儒圣頭顱被白玉蟾湮滅的,因為首魔尊還有一顆頭顱并不會死,但他齊淵只有一顆,就算白玉蟾殺不了他,陣外面還有一個紫云等著擰下來做祭品呢。

齊淵沉默的再次抬起手,抬的很慢猶如有千斤重,而這次并非手掌,只是一根指頭而已,伸的平直,點向無盡白光,點向那無缺的圓。

白玉蟾終于有了反應,他微微側目,看向那指頭,卻見指尖處有淡淡的漆黑流轉,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開口問道。

“這便是‘無天’?”

齊淵不答,此時這位書生已經不再滿面愁苦,臉上只剩下認真二字,甚至額頭都有青筋暴起。

“貪天罷了,不如‘無法’多矣!”白玉蟾并不介意對方的沉默,自顧自的搖頭評價。

便是這‘貪天’齊淵也遠未真正掌握,此子能領悟‘無法’,是因法術天賦冠絕于世,加之積累多年身上法術無數(shù)。

可不論‘貪天’還是‘無天’都與他并無相合之處,畢竟他連抬頭看天的勇氣都沒有,哪里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