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紅星中學。
雨水背著書包,和同院的閻解放、劉光福他們一起來到了學校。
剛走進教室,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個正趴在桌子上、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同桌——方雨粱身上。
雨水這丫頭可是把事兒記得很清楚,昨天何大清和今天早上二哥傻柱都鄭重其事地交代了她,要她想辦法打聽一下方雨粱家里的具體情況。
于是她加快腳步走到自已的座位坐下,看著方雨粱狀態(tài)似乎不太好,便關切地小聲問道:
“雨粱,你怎么了?”
“看起來沒精神……吃早飯了嗎?”
方雨粱抬起頭,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雨水,只是含糊地點了點頭,聲音很低:
“嗯……我……我吃過了?!?/p>
雨水這丫頭自已就是從苦日子里過來的,心思何其敏感細膩?
她一眼就看出了方雨粱在撒謊。
因為那種因為饑餓而強打精神、又忍不住流露出虛弱的樣子,她太熟悉了!
在大哥何衛(wèi)國沒回來之前,她過的基本就是這種日子。
一時間,雨水心里不由得生出幾分心疼。
不管這方雨粱到底跟自已有沒有血緣關系,兩人做了這么久的同桌,平時互相分享鉛筆橡皮、偶爾說說話的情誼是真的。
因為兩人之前的家庭境遇都有些艱難,性格也都比較內向,算是在學校里為數(shù)不多的、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她默默地從自已的書包里掏出兩顆珍藏的大白兔奶糖,遞了過去,聲音輕輕的:
“來,雨粱,給你。吃點糖墊墊肚子?!?/p>
看著雨水遞過來的、在當時堪稱“奢侈品”的大白兔奶糖,方雨粱臉上閃過一絲渴望。
但隨即還是艱難地擺了擺手,把糖推了回去,低聲道:
“雨水……謝謝你……但你已經給過我很多了……”
“這糖太金貴了,你自已留著吃吧……”
像他這樣家境困難的孩子,內心通常都是既敏感又脆弱的。
他不太好意思總是接受雨水的饋贈。
雨水何嘗不懂方雨粱這點小心思。
她努力讓自已的笑容看起來更自然一些,又把糖往前遞了遞,說道:
“哎呀,你跟我還客氣什么呀!”
“我大哥說了,有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
“咱倆算是好朋友吧?給你吃你就拿著,不許再跟我客氣了!”
聽雨水這么說,還把“好朋友”的身份搬了出來,方雨粱這才不再推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那兩顆奶糖,低聲說道:
“謝謝你,雨水?!?/p>
“不用謝!” 雨水笑盈盈地看著他。
她本來想順勢就問方雨粱家里的事,但看到對方此刻這副樣子,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
方雨粱也敏感地察覺到了雨水似乎有話想說,便一邊小心地剝開一顆奶糖的糖紙,一邊輕聲問道:
“雨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兒要跟我說?”
“額……” 雨水一下子被問住,有點措手不及,支吾道:“就是……就是……”
看雨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樣子,方雨粱反而安慰起她來:
“雨水,沒事兒,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就行?!?/p>
“咱倆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聽他這么說,雨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這才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
“雨粱,本來這事兒我不該這么問你的,顯得很冒昧……”
“但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必須要問一下你……”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方雨粱的表情,繼續(xù)小心翼翼地問道:
“就是,我知道你媽媽身體一直不太好,嗯……你也說過,你從小好像就沒見過你爹……”
“但是你知道你爹,他叫什么名字嗎?”
問完這個問題之后,雨水自已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了。
她心里很矛盾,既害怕從方雨粱口中真的說出“何大清”這三個字,又害怕不是……
這種糾結忐忑的心情,讓她手心都有些冒汗。
她糾結的是,如果方雨粱真的跟她有血緣關系,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那以后她該怎么面對他、怎么相處?
但另一方面,看到方雨粱現(xiàn)在這副可憐兮兮、連早飯都吃不上的樣子,她又忍不住想起自已以前過的那些苦日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如果方雨粱真的跟何大清有關系,那以何大清現(xiàn)在似乎想彌補的態(tài)度,是不是至少能幫襯一下,讓方雨粱不至于過得這么艱難?
方雨粱聽到這個問題,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掠過一絲茫然和黯淡。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我……我不知道我爹叫什么,我娘……我娘她從來沒跟我提起過?!?/p>
“我問過,但她不肯說……”
“好吧……” 雨水點了點頭,心里說不出是松了口氣還是更沉重了。
她換了個話題,繼續(xù)關切地問道:
“那……阿姨現(xiàn)在的身體,有好些了嗎?”
說到母親的身體,方雨粱的眼神徹底暗了下去,連嘴里奶糖的甜味似乎都變得苦澀起來。
他低聲道:“還是老樣子……不過……不過我感覺,好像比之前還要嚴重一些了……”
但他很快又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已打氣,努力調整語氣說道:
“不過!我相信我娘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雨水在旁邊也連忙附和著安慰道:“嗯!我也相信會這樣的!阿姨一定會好起來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方雨粱像是才反應過來,帶著點疑惑輕聲問道:
“雨水。你為什么……突然會想到問我爹的事情?”
雨水被問得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復雜的原因,只好含糊地應付道:
“我……我就是關心你嘛!隨便問問……”
“哦!” 方雨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糖紙,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我不知道我爹具體叫什么,但我好像……聽我娘以前偶爾提起過!”
“說我爹……他好像做飯很厲害?。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