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蘭這番話說完,何衛(wèi)國心里瞬間就明白了。
其實,接下來就是正式進入那三年困難時期的時間點了。
很多事情,如果站在后來的角度回看,就會發(fā)現(xiàn)生活中早已出現(xiàn)了各種各樣的跡象。
就比如王翠蘭剛才提到的糧食問題,現(xiàn)在細糧的比例越來越少,大部分配給的都是粗糧,其實從這兒就已經能看出些苗頭了。
不過好在何衛(wèi)國早有準備,在這之前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悄悄地囤積了不少糧食和緊要物資。
所以對于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這幾年,他心里雖然清楚會不容易,但倒不是特別擔心自家會挨餓。
只是這話他沒法明說,便只是神色如常地開口安撫道:
“哎呀,翠蘭啊,沒事兒?!?/p>
“咱家人口不多,糧食暫時還夠吃。”
“你別太擔心,實在往后有什么難處,你跟大哥說,咱們一起想辦法?!?/p>
王翠蘭見大哥這么說,心里踏實了不少,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大哥。”
一家人正繼續(xù)吃著早飯,何衛(wèi)國家門口的厚棉布門簾被掀開,許大茂縮著脖子鉆了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他手里還提著一條用草繩穿著的魚。
他臉上堆著笑,對何衛(wèi)國打招呼:
“哎喲,何大哥,正吃著呢?”
何衛(wèi)國抬頭看到他,點了點頭:“是大茂啊,吃過了沒?沒吃坐下一起湊合吃點?”
許大茂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何大哥,我在家吃過了?!?/p>
“這不,快過年了,廠里效益還成,分了點年貨,就是這肉啊,是真難搞。”
“就這兩條魚,還是我托了放映隊老師傅的老關系才弄到的。”
“我尋思著我家也吃不了這么多,就分一條給你們,過年添個菜?!?/p>
何衛(wèi)國知道許大茂家的情況,他父母也要來一起過年,便客氣道:
“大茂,你這心意我們領了?!?/p>
“你爹媽也過來,還是留著自家吃吧,這玩意兒現(xiàn)在挺緊俏的?!?/p>
許大茂卻執(zhí)意遞過來,語氣真誠:
“何大哥,我跟您還客氣什么?”
“我家真有,要沒有我也不會拿過來?!?/p>
“您就收著吧,柱子手藝好,做了大家嘗嘗鮮。”
見許大茂這么說,何衛(wèi)國也不再推辭。
旁邊的傻柱已經站起身,笑著接過了魚:
“行啊,大茂,那我可就真不跟你客氣了!謝了?。 ?/p>
許大茂見他們收下,也挺高興,對著兄弟倆說:
“得嘞,何大哥,柱子,你們先忙,我就先回去了,家里還有點活兒。”
送走許大茂,傻柱把魚放到廚房,轉身對何衛(wèi)國說:
“大哥,我這就出去備年貨了,你要不要一起去轉轉?”
按道理,何衛(wèi)國作為大哥是該一起去看看的,但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他實在有點懶得動彈,便開口道:
“柱子,今兒年貨你去買就行了,大哥就不去了?!?/p>
“你看著買就行。”
傻柱點點頭:“行,大哥你在家歇著吧?!?/p>
隨即他又招呼王大伯:“爹,走,咱爺倆一起出去逛逛,也看看城里過年是啥光景?!?/p>
王大伯應了一聲,站起身準備跟傻柱出門。
這時,旁邊的雨水放下碗,眼巴巴地看著傻柱:
“二哥,我也想去!”
傻柱看著妹妹,哄著說:“雨水,你想買啥跟二哥說,二哥指定給你買回來。外面天冷,路又滑。”
雨水卻搖著他的胳膊撒嬌:
“不嘛不嘛,我就想自已去看看,逛逛嘛二哥……”
何衛(wèi)國看著妹妹渴望的樣子,心軟了,開口道:
“行了柱子,她想跟著去就讓她去吧,多穿點就行。”
說完,他又叫住他們:“等一下?!?/p>
然后他從內兜里摸索出兩張大面值的“大黑十”紙幣,塞到雨水手里,溫和地說:
“雨水,拿著。看到什么自已喜歡的小零碎、小玩意兒,或者想吃點什么,就自已買?!?/p>
“這錢大哥給你的,算你的過年錢?!?/p>
雨水拿到錢,眼睛一下子亮了,開心地跳了一下,對著何衛(wèi)國甜甜地說:
“謝謝大哥!大哥你最好了!”
“你要不要吃冰糖葫蘆?待會兒我回來的時候給你買兩串!”
何衛(wèi)國笑著擺了擺手:“不用管我,你買你自已喜歡的就行。跟著你二哥,別亂跑。”
雨水用力點頭:“知道啦!”
這才高高興興地跟著傻柱和王大伯出了門。
家里這邊,王翠蘭手腳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干凈、刷好之后,對何衛(wèi)國說:
“大哥,我打算今兒把家里的床單被單都拆洗了。”
“您把您屋里的那套也拆下來吧,我一塊兒拿到中院洗了?!?/p>
對于王翠蘭這個提議,何衛(wèi)國自然沒有拒絕。
這年頭不像后世有被套,被子都是把被里和被面用針線細細地縫在一起的,拆洗起來比較麻煩。
不過何衛(wèi)國之前拆過倒是輕車熟路,很快就把自已屋里的床單、枕巾和被里被面都拆了下來,整理好遞給王翠蘭。
王翠蘭抱著一大摞換下來的床單被套,端上洗衣盆,就去中院的水池那邊了。
何衛(wèi)國也沒閑著,看著王翠蘭在忙活,他自個兒也找來了掃帚和抹布,開始打掃屋里的衛(wèi)生。
犄角旮旯都掃得干干凈凈,桌椅板凳、門窗框沿都仔細擦了一遍。
這大過年的,家里總得窗明幾凈,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真跟個大爺似的干坐著等弟媳婦伺候。
等他把屋里大致打掃完,端著盆臟了的抹布想去中院水池邊涮洗一下時,正好碰見二大爺劉海中提溜著幾條窄窄的帶魚從外面回來,看樣子也是剛備了年貨。
何衛(wèi)國打了個招呼:“劉叔,這是買的帶魚啊?”
劉海中停下腳步,提了提手里的帶魚,嘆了口氣說:
“是啊,衛(wèi)國。”
“你瞅瞅,今年供銷社這帶魚,看著可比去年又窄了一指頭!”
“還有那白面,我聽你二大媽回來說,聽風聲,下個月的定量還要調,粗糧比例還得往上加?!?/p>
“唉,這過年想吃頓像樣的餃子,恐怕白菜幫子都得再多放點嘍!”
“咱們這日子啊,往后得算計得更精細點兒才行,不然這年關,怕是越來越不好過嘍!”
對于劉海中的這番話,何衛(wèi)國心里是贊同的,這和他了解的情況以及王翠蘭說的問題都能對上。
但他也沒法多說什么,總不能說自已未卜先知,早就囤了糧吧。
他只能含糊地應和了兩句:
“是啊,劉叔,大家都差不多,精打細算著過吧?!?/p>
兩人又站在院里閑聊了幾句家常,劉海中就提著那幾條顯得有點“苗條”的帶魚往后院去了。
就在這時,何衛(wèi)國隱約聽到前院傳來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他側耳仔細一聽,沒錯——正是是何大清的聲音。
前院這邊,何大清風塵仆仆,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剛一邁進四合院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正趴在院中石桌上寫春聯(lián)的閻埠貴。
何大清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揚聲招呼道:
“喲!老閻!忙著呢?這就準備上春聯(lián)了?”
閻埠貴聞聲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清是何大清,臉上也換上了熱情的笑臉,放下毛筆回應:
“是啊,老何!回來啦?”
“過年嘛,就圖個喜慶,寫幾副對子貼上,顯得吉利!”
“你這是……今兒剛到的?”
何大清把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往地上放了放,喘了口氣說:
“啊,對,剛下車。”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又笑著說:
“我聽說,柱子他老丈人也從鄉(xiāng)下接來了,在城里跟你們一起過年?”
“嘿,那今年你們老何家可是要熱鬧嘍!團圓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