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
……
符正稻吊著兩條軟趴趴的胳膊,和另外兩個邪師一起被捆在了院子里。
三人嘴巴都被堵上了。
小阿歲又圍著三人畫了個圈,這便帶著司北桉和閻王便進了最里面的房間。
這才是阿歲今晚過來柴家的主要目的。
房間很大,明顯是幾間屋子打通的,屋里杵著四根雕花圓柱。
屋子整體是中式復古風格,不管是屋內精美的拔步床還是其他擺設都極盡奢華。
但阿歲從踏進這個房間后感受到的只有淡淡的死氣。
順著那股死氣,小阿歲一步步走到拔步床里,隔著掀起的幔帳,能看到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太太。
她渾身肌肉萎縮,仿佛只剩下一張皮貼在骨頭上。
靠在外間的那只手上掛著吊瓶。
因為到她這個狀態(tài)其實已經很難自主進食了。
眼前的老太太,比起在直播間見到的樣子還要更加死氣沉沉,偏偏她胸膛依舊起伏著,昭示著她此刻依舊還活著的事實。
直到小阿歲一只手輕輕搭上她的,老太太才似有所感地緩緩睜開眼。
她眼里滿是疲憊,在看到小阿歲時,那渾濁的眸子輕輕顫了顫,似是驚喜于她真的來了。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卻艱澀地很難發(fā)出完整的聲音。
小阿歲也不介意,只認真說,
“奶奶,按照約定,阿歲來送你下輪回啦?!?/p>
她說這話的樣子嚴肅得好像她就是地獄來的無常,但聽在柴凌云的耳中卻叫她已經枯槁的臉上緩緩扯出了一點笑意。
她朝著小阿歲點了點頭。
拜托你了,小姑娘。
要幫柴凌云擺脫眼下的情況進入輪回其實并不難,只需要把她借走的壽數(shù)還回去就好。
但哪怕成功還回去,也不可能是全部。
因為正常借壽人每在人間消耗一天壽命,被借壽者就要相當于被消耗了一年的壽數(shù)。
按照柴奶奶的命格,她早該在三十年前便應該壽終正寢。
小阿歲有些遺憾地看著她,還是提醒道,
“奶奶,雖然你可能不是自愿的,但你確實消耗了從旁人那里借來的壽數(shù),所以這份因果,你自己也會承擔一部分哦。”
原本按照老奶奶自身積攢的功德,她下輩子本可以投一個很好很好的胎。
現(xiàn)在怕是不行了。
柴凌云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她平靜地點了點頭,而后,艱難地朝小阿歲伸出手。
聲音艱澀,只能勉強能聽清她說——
“……給你?!?/p>
小阿歲不知道她想給她什么,看看左右,也沒看到她想給自己什么。
阿歲干脆就不想了。
掏出提前準備好的符紙,小阿歲拉過老奶奶的手,給她取了一滴血。
將血滴在符紙上。
隨著阿歲喃聲誦念,符紙上的血滴化作一條細細的血線,血線隨著符文而動,卻在走到盡頭時開始繞著符文一點點消散。
柴凌云只覺得隨著那血線的消散,她一身壓抑的沉重正在一點點消失。
身體和意識變得很輕,老人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意識與身體的徹底剝離……
忽然,守在拔步床外的閻王尾巴豎起,扭頭朝著門口處擺出戒備的模樣。
下一秒,原本緊閉的大門被打開。
柴辛萊帶著柴家人以及本該被捆在外頭的符正稻三人闖了進來。
待看到床里頭小阿歲的動作,符正稻不顧耷拉著的胳膊忙示意柴辛萊,
“柴總!快阻止她!她要給老太太還壽!”
柴辛萊臉色一變,當即示意旁邊的柴家人上前阻攔。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符紙上最后一道血線消散完,小阿歲不顧朝她沖過來的柴家人,踮起腳,手心在老太太眉心處一拍,糯嘰嘰的嗓音帶著莫名的正色。
她說,
“柴凌云,你可以走咯?!?/p>
隨著她話音落下,床內那道微弱的氣息徹底消失,連帶著屋內原本連接著的心電儀器在此刻也發(fā)出了滴滴滴的響動。
那代表著監(jiān)測對象的生命體征徹底消失。
柴辛萊臉色又是難看又是焦急,張口就想問旁邊的符正稻還有沒有其他辦法,扭頭卻見,符正稻不知何時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先是嘴里涌出大口的鮮血,緊接著就是鼻子,耳朵……
甚至隨著鮮血涌出,他本就蒼老的臉上更快速呈現(xiàn)出一種枯槁的狀態(tài)。
那樣子……竟和床上的老祖宗開始有些相似了。
他的樣子顯然嚇到了在場的柴家人,所有人不約而同和他退開好幾步,生怕這是突發(fā)的什么詭異病癥再傳染給自己。
但柴辛萊作為親自將人請進柴家,并且這些年一直和對方接觸最深的人。
他很清楚他眼下是什么情況。
是邪術反噬了。
這些年他幫著自家老祖宗借了多少壽數(shù),如今壽數(shù)歸還,他也會遭到相同的反噬。
小阿歲根本不會親自對他動手,他就會因過度的反噬最終步入消亡。
符正稻恨恨地瞪著眼前的小丫頭,眼底的不甘和痛恨纏繞,恍惚間,他仿佛透過小丫頭,看到了家族里曾經的另一個小女孩。
那個女孩和她一樣,天賦很高。
原本是族里長輩一致選出來的將來繼承符家秘學的下一任家主。
他等了那么多年都沒能等到的位置,卻要給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
他怎么能甘心?
哪怕對方是他的晚輩,那也不能掩蓋她搶走他位置的事實。
所以在某天夜里,她將他放進了那位教給他的法陣中。
他,偷走了她的天賦。
在那個孩子還沒開始長成之前,他讓她成了一個“廢人”。
符正稻以為今晚也可以如他曾經做的那樣,很順利地,在她沒能徹底長成前奪走屬于她的一切。
可惜,他到底是低估了這個小丫頭。
她跟那孩子……那個曾經抱著他的腿喊她六叔爺?shù)男⊙绢^到底不一樣。
說起來,這小丫頭……還是那孩子的后代。
那孩子叫什么來著了?
對了,晚枝。
她叫,符晚枝。
……
當年若非他偷走了她修習術法的天賦,或許,她不會那么早死。
符正稻眼底閃過一抹惋惜,但他并不后悔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
他只是,輸了。
他叫符正稻,卻沒能如族里所愿走上正道。
失焦的雙眼緩緩閉上,符正稻就那樣倒在地上,整個人徹底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