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民間并不是完全不敢不吃牛肉。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朝廷不準宰殺耕牛,但耕牛它自己死了總能吃吧。
至于想讓耕牛自己死,那方法可就千奇百怪了。
章邯便深諳其中的道理,認為嬴政這句話純屬白問。
問就是牛老死的,掉河里死了,被猛獸襲擊死了……
姬秋月卻給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回答:“此牛肉非耕牛,乃是肉牛!是當(dāng)今陛下選出來專供食用的牛,如今三川郡還有養(yǎng)牛場呢?!?/p>
嬴政臉色有些難看,大秦耕地的牛尚且不足,趙凌竟然就開始弄什么養(yǎng)牛場,養(yǎng)的牛還專供食用?
荒謬!
姬秋月笑道:“先生有所不知,陛下命人專程選出一些個頭大,長肉快的牛,這些牛沒有耕牛的耐力,也不如耕牛靈活,故而用于食用?!?/p>
姬秋月都覺得眼前這位咸陽商人有些問題多余了,她都說了,陛下選出來的肉牛。
那就是陛下許可,能進行宰殺食用。
你一個商人還有什么可操心的?
塊頭大,長肉快,為何不能用于耕地?
這一點是嬴政想不明白的,但他也沒再多說,繼續(xù)品嘗著面前的小菜。
黃瓜清脆爽口,花生米也叫人上頭,涼拌木耳,涼拌豆腐皮這兩樣也叫嬴政甚是喜歡。
這些東西都是嬴政從未嘗過的美食。
劉秀見嬴政吃得開心,也跟著嘗了些。
怡紅院包間的桌子是大圓桌,坐的也是椅子,與秦朝其他地方跪坐在筵上,一人一張條案不同。
劉秀應(yīng)該算得上第一個與嬴政坐一桌吃飯的人了。
嬴政自一樓上來,也是看到了別的賓客圍著一張桌子同食,并為覺得有何不對。
姬秋月就坐在嬴政旁邊,她也看出嬴政不喜美色,只是說道:“貴客慢用,后面還有更多的美食,必讓您滿意。”
嬴政只是每樣小菜嘗了一點,的確美味。
這些竟然只是餐前小菜。
看來這些年來,三川郡的商人們的確過的神仙般的日子啊。
正菜很快上來,這些菜品擺盤都是美輪美奐,精致無比。
看得一旁的章邯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什么肉包,棒骨肉?
嬴政看到這些精致的菜品,還有精美的瓷器裝盤,再回想自己以前吃的御食。
一時間竟分不清他到底是皇帝還是沒開化的蠻夷。
“趙先生好,這是切片烤鴨,可有蘸醬,裹著薄餅吃?!?/p>
“這是紅燒獅子頭,肉質(zhì)鮮嫩,湯汁濃郁……”
“剁椒魚頭,酸辣開胃,魚頭鮮嫩……”
……
各種美味佳肴一道道端上來,一共十二道菜,每一道菜都是用的不同的食材,各有特色。
嬴政一統(tǒng)六國后,禁止商人炫富。
各個階級的用餐標準,都是有嚴格規(guī)定的,否則就算僭越。
三川郡這用餐標準算什么?
這算僭越嗎?
三川郡一間女閭里面的吃穿用度竟是連皇帝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趙凌!
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p>
嬴政微怒,但隨著一道道美食入口,煩惱和郁悶一掃而空。
酒足飯飽之后,桌上還剩不少菜肴。
章邯站在一側(cè),一次又一次地咽口水。
肉包子真的一點都不香了。
“先生的這位隨從還未用餐,不知剩下的菜肴是給那些窮苦人家還是……”
怡紅院秉承著絕不浪費的宗旨,客人吃不完的,統(tǒng)統(tǒng)打包,三川郡的百姓雖然人人都已能吃得飽飯,但這些佳肴卻也不是誰都能吃上。
富商們吃不完的,都是打包送給后面排隊等著的百姓。
“你也坐下吃吧,我去看看那至尊房是何等模樣。”
嬴政只飲了三杯酒,身為皇帝,他自律性極強,飲酒誤事,不可多飲,今日沒有喝牛乳已經(jīng)算是極為的不自律了。
“屬下陪您一同前往?!闭潞醺易孪碛妹朗常?/p>
皇帝的安全才是首要。
姬秋月分明也是武道高手,章邯寸步也不敢離開。
嬴政點了點頭,姬秋月忙說:“剩下的菜肴,奴家命人送上樓去也可?!?/p>
嬴政他們在姬秋月的帶領(lǐng)下上了五樓。
“先生,這是大廳,這便是書房,墻上掛的字畫還是當(dāng)今陛下親手寫的,切記不可玷污,否則可是殺頭大罪。”
“此間是浴室,單獨的浴桶,若您需要讓美人為您洗澡,可另外支付五萬錢,只是怡紅院并非風(fēng)月場,不可對美人用強?!?/p>
“若那美人有意與您,倒也無妨。”
“此乃茅廁,入恭之后,您只需按一下,就會有水自動沖掉穢物?!?/p>
“此乃手紙……”
“房間里的茶點都是免費,若您想找美人飲酒作陪亦或是為您彈琴奏樂,皆需另外加錢?!?/p>
房間內(nèi)燈光通明,雖不是金碧輝煌,但甚是雅致。
書房更是掛了不少畫作。
嬴政驚奇于按一下按鈕就能沖走污穢之物,更聽到用紙來解決便后之事,只覺奢靡。
但他更在意的是書房中掛著的字。
“對酒當(dāng)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p>
嬴政看著書房的字,忍不住念了起來。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姬秋月在旁作陪,尚未離開,聽嬴政念完一副字畫上的字,笑道:“先生也識字?”
嬴政沉聲道:“略識一些,你方才說,這是當(dāng)今陛下所寫?”
姬秋月點頭:“正是!奴家也不識字,不明其中何意,只覺甚好!”
“甚好!甚好!”
嬴政哈哈大笑起來。
他從這字里行間感受到趙凌從人生感慨到對賢才的渴望,最后到建功立業(yè)的雄心。
只是他想不明白,趙凌才多少歲???
竟然能寫出如此氣勢磅礴的詞來。
“對酒當(dāng)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嬴政再念了一遍,不禁笑了,一個剛滿十八的皇子,竟然開始感慨人生短暫?
若這真是他那位二公子所著,那他建功立業(yè)之心,可比自己更為迫切?。?/p>
“你且退下吧!”
嬴政的心思逐漸更多了起來,從怡紅院可窺見三川郡的面貌。
趙凌五年時間做的事情太多。
多到他都有些分析不過來了。
從電燈,到引導(dǎo)商人籌款修建河壩,裝菜肴的精美瓷器,以及所謂的肉牛,還有各種不曾見過的食物。
如果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這樣的美食,過上這樣的日子,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百姓一旦不愁吃喝,就容易胡思亂想。
不愁吃喝,他們還會繼續(xù)開墾種糧?
他們還會盡心打仗換取戰(zhàn)功?
趙凌究竟選擇了怎樣一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