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過后,她眼神里充滿了陌生的恐懼和抗拒,仿佛面前的男人不是她的愛人,而是另一個意圖傷害她的存在。
“求你……別碰我……”
她將臉埋在膝間嚶嚶哭泣。
梁翊之心如刀絞。
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她表面上一切如常,可一旦身處光線不好的地方被意外觸碰,就會驚慌失措。
他一直不明白這癥狀從何而來,直到此刻,謎題終于有了答案。
季縈很快自行平復下來,克制住情緒緩緩站起。
“對不起,今晚……我們得……分房睡了,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p>
說完,她幾乎逃似地沖進了浴室。
很快,里面?zhèn)鱽砹藝W嘩的水聲,
而梁翊之卻看著緊閉的浴室門,沒有離開。
這時,他手機響了,是岳錚打來的。
“先生,龐梟已帶著沈若芙返回市區(qū),去了他的一處私宅。沈二小姐今晚恐怕兇多吉少?!?/p>
梁翊之的目光沉了一瞬,“你沒有給我打過電話,沈若芙今晚的情況我們都不知道?!?/p>
岳錚電話那頭清晰地回應了一聲,“是!”
一會兒后,季縈從浴室里出來。
頭發(fā)濕漉漉的,還滴著水。
嚴實的睡衣穿得像盔甲一樣。
見梁翊之沉默地站在臥室中央,她沒有感到一點安慰,反而加劇了內(nèi)心的羞恥和不安。
季縈閃躲著他的眼神,肩膀也縮著,像一只在強光下無所遁形驚慌失措的老鼠,滋溜一下跑到衣柜那邊,拉開衣柜門鉆了進去。
“縈縈……”
“你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待著,求你了?!?/p>
她在黑暗里抱緊自己,聲音也在顫抖。
梁翊之怕她悶著自己,又不敢強行拉開柜門,只好悄悄在門縫里墊了一條毛巾,確保她能透氣。
季縈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整個人這才松懈下來。
她蜷縮在衣柜里,額前濕潤的發(fā)遮住了眼睛。
創(chuàng)傷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引發(fā)一陣陣不受控的戰(zhàn)栗。
她正深陷于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的閃回,而這密閉的衣柜,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安全繭房。
季縈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必須走出來,必須變得無懈可擊,斬斷所有會成為弱點的牽絆……
梁翊之牽掛著她,沒在書房待多久便回了臥室。
衣柜里已經(jīng)沒有了響動。
他輕輕拉開柜門,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著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從衣柜中抱出,她那憔悴的模樣讓他心頭一澀。
梁翊之把人安置在床上,又找來吹風機給她吹干頭發(fā)。
季縈眼睡得很沉,沒有被吹風機細微的聲音吵醒,但即便是在夢中,眉心也微微蹙著,身體偶爾會驚悸般地抽動一下。
梁翊之查看了她身上的傷勢,有兩處淤青。
被扔在地上的時候,她一定很疼。
梁翊之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走到書房,段誠已經(jīng)等在那里。
他是梁翊之通訊錄上找不到的人,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外部大腦”。
“龐梟的過往都在這里了。”他遞上資料,“這個人是龐岱舟的私生子,因為之前沒有被龐家承認,所以常年混跡于南洋一帶,做見不得光的生意。他迷信少女的身體能給他帶來好運,二十多年來殘害了不少小姑娘……”
或許是龐梟手法太過惡劣,段誠頓了一下,終是沒有加以詳細描述。
“在龐家承認其身份前,他名叫聶危。十幾年來,此人常以‘慈善商人’的身份出入孤兒院,物色并領養(yǎng)女孩。這些女孩此后均下落不明,如同人間蒸發(fā)。夫人可能是從他手里逃出來的唯一活口……”
梁翊之聽到這里,眸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聶危行事極為謹慎,從未留下直接罪證。他如今玩弄女性的手段更是狠辣,致人死殘后,便雙管齊下,一面以巨款費封口,一面施以威壓恐嚇,故而始終未曾翻船。但我不明白,龐老爺子對他這些劣跡也了如指掌,為什么還要把他找回來執(zhí)掌龐家的公司。”
梁翊之冷冰冰笑了一聲,“龐仕鈞善于心計,但這種文縐縐的玩法,玩不出花樣,老頭急了,另辟蹊徑?!?/p>
梁翊之快速將龐梟的資料翻了翻,放在一邊。
“如果要動龐梟的話,龐老那邊您得花點功夫,我們布局未成,不宜現(xiàn)在撕破臉?!?/p>
梁翊之笑了一下,不語。
第二天,季縈醒來,狀態(tài)好了很多。
特別是清晨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心里的陰霾也驅散不少。
梁翊之站在窗邊,背對她接電話。
“昨晚縈縈不舒服,我就帶回家了?!?/p>
“那她沒事吧?”
電話里傳來的是沈景修的聲音。
梁翊之聽到身后的響動,轉過身走回床邊,問道:“今天好點了嗎?”
季縈示意他把電話給自己。
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她對電話里說道:“爸,我沒事?!?/p>
聞言,沈景修總算放了心。
“沈若芙天亮時候在京市北面的山上被人發(fā)現(xiàn),全身都是傷,還遭到了侵犯,子宮大出血正在搶救,警方正在調查她是如何從山莊到那里去的。今早起來發(fā)現(xiàn)你和翊之退了房,很擔心你,所有就打電話來問問?!?/p>
季縈聽到沈若芙的遭遇,咬牙切齒道:“是她咎由自取?!?/p>
沈景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醫(yī)院這邊不用來,把電話給翊之。”
梁翊之拿過手機。
“這件事不能這么算了?!鄙蚓靶薜馈?/p>
“我會的?!?/p>
梁翊之掛斷電話,見季縈低頭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伸出兩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俯身。
一個溫軟而干燥的吻,已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觸即分。
季縈下意識捂住嘴,耳根微紅,聲音從指縫間悶悶透出來,“你不愛干凈……我都沒刷牙……”
梁翊之低低地笑了起來,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剛剛被吻過的地方,眼底一片溫柔。
“總要試試我們家這只小刺猬,今天能不能碰了。”
季縈記得昨天兇巴巴地吼了他,這會兒臉更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羞窘,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可是,我還是得去一趟醫(yī)院。”
梁翊之眉頭微蹙,伸手攔住她。
“現(xiàn)在去,不怕碰釘子嗎?”
沈若芙成了那樣,沈夫人此刻定然如同護崽的母獅,和季縈走得近的人都免不了要承受她的怒火,何況她本人去。
但季縈卻抓住他的手臂,堅定道:“這我明白,可我懷疑藏在沈若芙背后的軍師是溫聆雪?!?/p>
梁翊之的目光驟然一沉。
那個墜河以后消失了幾個月,連警局發(fā)了通緝令都還沒有抓到的女人,在京市現(xiàn)身了?
回想沈若芙近來針對季縈的種種手段,的確有很大可能。
“好,”梁翊之將人從床上抱了起來,“我們吃了早飯再去?!?/p>
醫(yī)院,搶救室門口。
無菌服上還沾著些許血跡的醫(yī)生急匆匆從手術室里出來。
“患者子宮受損比上次嚴重多了,出血無法有效控制。目前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是嘗試保守手術,盡全力保留子宮,但即便成功,也基本喪失了妊娠功能;二是立即進行子宮全切術,這是目前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止血方案。請家屬盡快決定。”
切掉子宮對若芙的打擊一定很大。
沈夫人臉色蒼白,正在猶豫。
沈景修面無表情,對醫(yī)生開口道:“那就切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