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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廠里有鬼,必須揪出來

趙大山一聲吼,帶著十足的火氣和后怕,在藥廠上空炸開。

早春的空氣還帶著沁骨的濕寒,泥土的氣息混雜著藥草的清香,此刻卻被這股火藥味沖得七零八落。

“去查!現(xiàn)在就去!”

幾個民兵得了令,扛著步槍,二話不說就沖進了炮制區(qū)。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剛才還鬧哄哄的場面,現(xiàn)在安靜得能聽見風刮過屋檐的聲音。

劉麻子還在地上抽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漏風聲。

那股子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奇癢,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都撕爛。

他周圍的人,下意識地退開好幾步,生怕沾上那份神鬼莫測的懲罰。

神醫(yī)的手段,救人時是活菩薩,罰人時,就是索命的活閻王。

今天,全村人都見識了。

李二牛的婆娘早就沒了剛才撒潑的瘋勁,她扶著剛醒過來,還一臉迷糊的丈夫,身體抖動起來。

她現(xiàn)在才算徹底明白,剛才姜芷說“賠你一個男人”是什么意思。

根本不是一句玩笑。

而是警告。

再敢胡攪蠻纏耽誤一秒,她男人這條命,就真沒了。

姜芷沒理會這些人的心思,她走到母親趙秀娥身邊。

她伸手輕輕覆在母親冰涼的手背上。

“娘,沒事了。”

“芷兒……”趙秀娥眼圈一紅,淚水差點掉下來,“我……我太沒用了,他們一鬧,我就慌了神,我……”

“您已經(jīng)做得很好?!苯拼驍嗨?。

“您是廠長,出了事,您頂在最前面,沒有躲。光是這一點,就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強?!?/p>

趙秀娥被女兒安慰了幾句,那股慌亂和委屈頓時消散大半,腰桿也不自覺地挺直。

就在這時,民兵隊長張鐵柱從炮制區(qū)跑了出來,手里還捧著一大坨黑乎乎、濕漉漉的泥巴。

“姜神醫(yī)!查到了!”

“您快看!李二牛負責的那口爐子,墻外頭的通風口,真的被人用這玩意兒給堵死了!堵得嚴嚴實實,一個指頭縫的風都透不進來!”

嘩!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誰這么缺德,這是存心要人命啊!”

“李二牛要是真沒了,這得是多大的仇?”

李二牛和他婆娘聽到這話,臉瞬間就白了。

他們兩口子在村里就是鋸了嘴的葫蘆,老實巴交,跟誰都沒紅過臉,誰會下這么狠的毒手?

姜芷看著那坨還沾著水葫蘆爛根的淤泥,眼里泛起寒意。

她就知道,這不是意外。

紅星藥廠,是全縣的香餑餑,是紅星大隊所有人的命根子。

有人眼紅了。

想把這鍋燒得正旺的飯,直接給它砸了!

“趙大叔?!苯屏⒓醋穯枺斑@泥巴,是從哪兒來的?”

趙大山接過泥巴,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那滑膩的質(zhì)感。

“這是南河溝的淤泥,就咱們村南邊那條臭水溝里才有?!?/p>

姜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眾人。

“昨天晚上,太陽下山后,誰去過南河溝?”

被她目光掃到的人,都下意識地垂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人群里,一個年輕媳婦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我……我昨天傍晚看見了!”

“我看見劉麻子他婆娘,拎著個破桶,鬼鬼祟祟地往南河溝那邊去了!我還問她干啥去,她說去撈點水草喂雞!”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地上那個痛苦扭動的身影上。

劉麻子渾身一僵,隨即掙扎得更厲害了,嘴里發(fā)出“嗚嗚”的求饒聲,拼命搖頭。

“把這個給他吃了。”姜芷拿出一枚紅色藥丸,遞給趙大山。

趙大山接過藥丸走過去,也不嫌他臟,伸手將藥丸塞進劉麻子嘴里。

“咳……咳咳!”劉麻子猛地咳了幾聲,終于能說出話來,那股鉆心刺骨的癢意也減輕了些許。

“不是我!神醫(yī)饒命!真不是我干的??!”

他趴在地上,額頭在泥地里磕得砰砰作響。

“不是你,那就是你婆娘了?”姜芷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我……我不知道??!我昨晚喝多了,回家就睡死了,她干了啥我真不知道?。 眲⒙樽涌藓爸?,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把他婆娘給我叫來!”趙大山吼道。

很快,兩個民兵就押著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過來了。

那女人正是劉麻子的婆娘,人稱“劉三嫂”。

劉三嫂一看到這陣仗,腿肚子都軟了,尤其是看到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丈夫,更是嚇得魂都快沒了。

“劉三嫂,我問你,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南河溝了?你是不是堵了李二牛家的爐子通風口?”趙大山大聲呵斥。

“我沒有!我不是!你們別血口噴人!”劉三嫂矢口否認,眼神不斷閃躲。

“還敢嘴硬!”趙大山火了,“人證物證俱在!”

“我……我就是去撈點水草,誰看見我堵爐子了?你們這是冤枉好人!”劉三嫂抱著最后一絲僥幸,死不承認。

姜芷看著她,嘆了口氣。

不見棺材不落淚。

“巧巧,你過來?!?/p>

“姐?!?/p>

“你聞聞她身上,有什么味兒?”

姜巧巧走到劉三嫂面前,小巧的鼻子在她身上仔細地嗅了嗅,隨即秀眉緊蹙。

“姐,她身上有股很濃的艾草味,蓋住了別的味道?!?/p>

“但是……”姜巧巧湊近她的袖口,又聞了一下。

“還有一股燒煤沒燒透的焦炭味,很淡,但跟李二牛吐出來的穢物里的味兒,一模一樣!”

“艾草?”

姜芷重復了一句。

她走到劉三嫂面前看著她。

“你昨晚堵完通風口,心里發(fā)虛,怕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回家就燒了艾草水從頭到腳地洗,想去去晦氣,對不對?”

劉三嫂的身體,猛地一顫。

用艾草水洗澡去晦氣,這是村里老一輩的土法子,只有她們這些信這個的人才知道!

這個姜芷……她怎么會知道?!

“你……你胡說!”她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還嘴硬?”姜芷的聲音冷了下去。

她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劉三嫂想要縮回去的手。

劉三嫂的手指甲縫里,殘留著洗不干凈的黑色泥垢。

姜芷捻起一根最細的銀針,輕輕地從她的指甲縫里,挑出了一星半點的黑泥。

她將針尖湊到鼻尖下。

“南河溝的淤泥,混著炮制車間的煤灰?!?/p>

“人證,物證,嗅證,俱在?!?/p>

“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撲通”一聲。

劉三嫂雙腿一軟,徹底癱在了地上。

她知道,自己完了。

在這個能聞出人心鬼胎的“神醫(yī)”面前,任何狡辯,都是自取其辱。

“為什么?”姜芷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你跟李二牛無冤無仇,為什么要害他?”

“我……我不是想害他……”劉三嫂終于崩潰了,哭喊道,“我就是……我就是看不過去!”

“看不過去什么?”

“憑什么你們都能進廠掙大錢,一天十個工分,比累死累活下地還多!我男人想進去,你們憑什么不要他!”

劉三嫂抬起頭,滿眼怨毒地看著趙秀娥和趙大山。

“不就是因為他平日里懶了點,愛喝兩口嗎?誰還沒點毛???你們就是排擠我們家!”

“我就是想……想給你們廠子找點晦氣!讓你們也干不成!我沒想到……我真沒想到會差點鬧出人命??!”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嫉妒。

是那種最原始,最丑陋的,“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的爛心腸。

“糊涂!你這個毒婦!”趙大山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她罵道,“廠里招工,是芷丫頭定的規(guī)矩!要手腳麻利,要勤快肯干,要人品端正!你家劉麻子哪條占了?不讓他進廠,是為全村人負責!你倒好,因為一己之私,就要砸了全村人的飯碗,還要害人性命!”

“拉走!把他們兩口子都給我拉走!”趙大山一揮手,“開全村大會!批斗!這種害群之馬,絕不能留在我們紅星大隊!”

民兵們立刻上前,將哭天喊地的劉三嫂和還在地上哼哼的劉麻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

但姜芷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輕松。

劉麻子夫婦,只是一個開始。

人心里的毒,比任何草藥都更難解。

她看著那些交頭接耳,眼神復雜的村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個念頭。

光有規(guī)矩還不夠。

這個廠子,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來斬斷那些伸向它的黑手。

她轉(zhuǎn)過身,對趙大山和母親趙秀娥說道:“從今天起,藥廠成立‘質(zhì)檢科’和‘安保科’?!?/p>

“質(zhì)檢科,由姜巧巧負責。所有原材料入庫,所有成品出廠,都必須經(jīng)過她的鼻子。她不點頭,一根草都別想進來,一包藥也別想出去。”

“安???,”姜芷的目光,落在了剛剛把李二牛扶起來,一臉憨厚老實的漢子身上。

“就由李二牛你來負責?!?/p>

“你挑幾個信得過、靠得住的壯勞力,成立巡邏隊,日夜輪班,給我把廠區(qū)的里里外外,邊邊角角,都看死了!”

“一只蒼蠅,都不能給我亂飛進來!”

“我?”李二牛指著自己,一臉的不敢相信。

“對,就是你?!苯泣c點頭,“你這次大難不死,是福氣。你為人老實,做事踏實,這個安??崎L,你最合適?!?/p>

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工資,按技術(shù)崗算,每個月,給你開十五塊錢。工分,照記!”

十五塊錢!

人群里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可是比縣里正式工人的工資還高??!

李二牛和他婆娘,直接被這個從天而降的“金餡餅”給砸懵了。

“神醫(yī)……我……我干!”李二?;剡^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您放心!我李二牛要是再讓廠里出一點差錯,我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使!”

姜芷點點頭,又看向全村人。

“各位鄉(xiāng)親,我把丑話說在前面?!?/p>

“紅星藥廠,是我們?nèi)迦诉^上好日子的希望。我歡迎大家伙兒齊心協(xié)力,把日子越過越紅火。”

“但是。”

“誰要是敢像劉麻子一樣,在背后動歪心思,下黑手?!?/p>

“那就別怪我姜芷,翻臉不認人?!?/p>

“我的手段,你們今天也看到了。”

“我的針,能救人,也能廢人。”

“不信的,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