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復(fù)!”
“即刻征調(diào)藏云界域內(nèi)所有身體狀態(tài)良好的青壯年,前往靈虛界域??!重建阿卡西之塔?。。 ?/p>
“災(zāi)難面前,請各位放下小我,為人類共同之命運而戰(zhàn)!”
“重復(fù)!即刻征調(diào)……”
冰冷的呼喊在雨幕間回響,傳達到界域的每一個角落。
賈醫(yī)生呆呆的站在門口,恍惚之間,他的記憶仿佛穿梭到了幾個月之前,同樣的命令被頒布的時候……
那一天,藏云界域仿佛化作人間煉獄。
大量的青壯年離開了藏云界域,有的是自愿的,有的則是被強制抓走……他們是照顧老母親的兒子,是襁褓嬰兒的父親,是靠肩膀撐起家里一片天的女人,當(dāng)他們被槍抵著頭,強制與家人道別之時,無數(shù)個家庭因此分崩離析。
那一天,所有健康且擁有勞動能力的青年,離開了藏云界域,而藏云界域,則迎來了一群身帶病毒,病入膏肓的難民。
那是一切痛苦的開端。
而現(xiàn)在……同樣的場景,竟然又一次出現(xiàn)了。
可如今的藏云界域,哪里還有那么多青壯年?這一次,又要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又要有多少本就瀕臨崩潰的家庭,徹底消失?
賈醫(yī)生沉默的站在診所門口,看著雨幕中越來越多的身影來回奔跑,下一秒,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鮮紅,整個人虛弱的彎下腰,開始嘔血。
老舊的白大褂下,那皮包骨的身軀仿佛隨時都要散架一般,破風(fēng)箱般的咳嗽聲在雨幕間回響。
與此同時,兩個身影來到了診所之前。
“秋分街道231號,賈連霜?!?/p>
“嗯,是他?!?/p>
“沒找到他在韓先生那里的就診記錄,應(yīng)該是沒排上隊……看他的樣子,大概是輕癥轉(zhuǎn)重癥,活不了多久了?!?/p>
“確認不符合征調(diào)要求,我們走吧?!?/p>
兩人仔細打量了賈醫(yī)生片刻,最后將其名字從名單上劃掉,然后一個字都沒有多說,匆匆便往下一個地方趕去。
賈醫(yī)生虛弱的抬起頭,看向兩人離去的方向,眼眸中閃過一抹苦澀與悲涼。
他沒有被強制要求前往靈虛界域……
他似乎被留下了,又似乎……被拋棄了。
賈醫(yī)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這究竟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他沉默的在門口佇立許久,隨后突然笑了起來。
蒙蒙雨幕中,他的笑容蒼白且絕望。
他搖搖晃晃的走入屋里,不知從哪翻出一根粗繩,輕輕一甩,便將另一端掛在了房梁之上……
賈醫(yī)生緩緩踏上椅子,透過那輪廓好似水滴的繩結(jié),正好看到診所的大門,門外的滂沱大雨,以及那在亂世中像狗一樣掙扎求存的眾生。
賈醫(yī)生鼻子輕動,他像是嗅到了什么,低頭看向自已的左手……
一小團蛋糕的奶油混著灰塵,沾在他的指肚之上。
那是剛才把蛋糕推回去的時候沾上的。
看到這團奶油的瞬間,賈醫(yī)生的口水再度止不住的分泌,他終于不用再替任何人著想,此刻眼睛泛著綠光,一只手抓著繩結(jié),同時低頭狠狠的吮吸那根沾染奶油的手指,像是個餓極的孩子。
“我不想去靈虛界域,我不想去!”
“我家里還有個殘疾的妹妹!我走了她怎么辦?你們是讓她自已在家等死嗎?!”
“孩子!孩子!你怎么暈倒了……沒事的,我?guī)闳フ屹Z醫(yī)生,賈醫(yī)生一定有辦法能救你!”
“你們逼走了我爸!現(xiàn)在又要逼走我弟弟??!我和你們拼了?。 ?/p>
“……”
威脅,叫罵,質(zhì)疑,痛哭……數(shù)不清的聲音穿透滂沱大雨,傳到賈醫(yī)生的耳中……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滾落。
“真甜啊……”
“早知道,剛才就多沾一點了?!?/p>
他喃喃自語。
……
“賈醫(yī)生!”
“賈醫(yī)生!求您救救我孩子!”
一道渾身濕漉的狼狽身影,沖過雨幕,噗通一聲跪倒在診所門口。
那是個年邁的老人,他背上背著一個裹在衣服里的孩子,就這么跪在雨中,像是個走投無路的祈禱者,向神明祈求。
他知道這里并非住著一位真正的神明,但現(xiàn)在,誰有藥,誰能治病,誰就是所有像他一樣的絕望者的神……他們愿意為此付出一切。
然而,當(dāng)老人抬頭望去之時,整個人都呆在原地。
轟隆——!!
沉悶雷聲在他耳畔炸響。
蒼白的雷光照亮昏暗診所的一角,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懸掛在房梁垂落的繩結(jié)之上,僵硬的身軀隨著卷入診所的冰冷寒風(fēng),無聲搖晃……
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眸,就這么看著門外救無可救的人間,像是……
神亦無能,睚眥欲裂。
……
雨滴打在窗外發(fā)出細碎聲響。
昏黃的煤油燈光輝中,阿強的母親緩緩睜開眼眸……
此時的她,正被裹在兩層厚厚的被子里,一個少年認真的在旁邊將熱水浸泡的毛巾疊在一起,正準(zhǔn)備放在母親的額頭,便看到她已經(jīng)朦朧的睜開眼睛。
“媽!你醒了!”小盛驚喜的開口,“賈醫(yī)生說的果然沒錯!”
“小盛……”
母親此時已經(jīng)虛弱無比,她像是回想起了阿強的死訊,臉色蒼白如紙……但她已經(jīng)沒力氣哭了,只能痛苦的看著眼前的小兒子,冰冷的手掌默默攥緊他的手。
阿強死了,現(xiàn)在,小盛就是這個家里唯一的獨苗……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小盛正欲開口說些什么,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咚咚咚——
“媽,我去開下門?!?/p>
小盛匆忙起身,打開家門。
只見兩個身影正站在門外的雨中,手里拿著紙,像是在核對什么。
“谷雨街018號,你是孫奇盛……對吧?!?/p>
“對,怎么了?”
小盛有些疑惑。
“嗯,那沒錯了……韓先生的就診記錄里也有他,他現(xiàn)在是健康狀態(tài),雖然年紀(jì)小了些,但非常時期,年紀(jì)小也得上。”
其中一個男人沉聲開口,“跟我們走吧。”
“走??走去哪?”
“征調(diào)去靈虛界域,修建阿卡西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