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廨后,劉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施懷德領著一名佐屬,匆匆走進大堂。,k-a·n¢s`h¨u`l¢a!o\.*c¨o\m~
劉靖問道:“何事?”
施懷德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神態(tài)疲憊道:“一眾官員府邸、牙城庫房內(nèi)的錢糧都已清點完畢,請監(jiān)鎮(zhèn)過目。”
“念!”
劉靖擺擺手,吩咐一聲。
聞言,那名佐屬翻開手中的賬本,朗聲念道:“金銀銅錢二十八萬余貫,珠寶首飾三十三車,田產(chǎn)六萬七千畝,城中商鋪四十六間,糧草共計六千六百二十石……”
劉靖皺起眉頭:“糧草這么點?”
唐時一石一百零六斤,六千六百二十石,也就是七十萬斤。
聽上去似乎不少,可要知道,糧草糧草,不單單只是人吃的糧食,還有喂戰(zhàn)馬、馱馬以及牛的草料、飼料。
而草料的占比,最少是三成。
也就是說,糧食撐死了只有五十萬斤,而一名士兵戰(zhàn)時一天最少消耗兩斤糧食,若是高強度作戰(zhàn),得三斤糧食一天。即便按照最低標準兩斤算,兩千余號士兵一天四千斤,一個月十二萬斤。
問題是,城中還有四五萬百姓。
如今他占了歙縣,陶雅即將大軍抵達,商道斷絕,外頭的糧食進不來。¨6·吆′看+書\王. .罪?欣.璋*結?哽*欣~噲¢
或許百姓家里會有些存糧,但歙州如此高賦稅的情況下,百姓各個都是窮鬼,即便有存糧,也不會太多,了不起也就能供一家人吃上兩三天。
五十萬斤糧食,再怎么省吃儉用,只能堅持一個月。
施懷德苦笑道:“陶雅出征,將大部分糧草都帶走了,況且眼下距離夏收還有兩個月,城中能有六千多石糧草已經(jīng)屬實不易?!?
劉靖沉聲道:“傳我令,自今日起,城中每戶百姓每日限購一斤糧食。若家中青壯自愿參軍者,可免費再領一斤?!?
糧食有限,他必須優(yōu)先供應麾下士兵,保證戰(zhàn)力。
其次,也可趁此機會募兵。
每戶一斤,若是三口之家,勉強糊口,可若是五口以上,那就不夠吃了。
想要家里人不餓死,那就參軍吧,不但自個兒吃飯不用錢,家人每日還能額外免費領一斤糧。
施懷德雙眼一亮,難得拍了一句馬屁:“監(jiān)鎮(zhèn)此舉著實妙??!”
“無奈之舉罷了?!?
劉靖嘆了口氣,關心道:“你這段時日辛苦了,早些歇息,切莫累壞了身子。+颼¢颼_小¨稅,惘* \已\發(fā)*布*罪.新^璋¢劫·眼下城中政務,還需你與鶴年幫我分擔。”
“屬下省得。”
施懷德心頭一暖,點頭應道。
待他離去后,狗子勸道:“監(jiān)鎮(zhèn),你也歇息片刻吧?!?
“現(xiàn)在還不成,我得去城墻上巡視一番。”
劉靖說罷,起身走出公廨。
騎上紫錐,他直奔東城城樓而去。
……
……
“廢物,廢物!”
位居牙城中心的王府之中,楊渥正在大發(fā)雷霆。
前廳之中,一片狼藉。
精致的琉璃盞以及羊脂玉雕琢的擺件,支離破碎的散落在地上。
四名貌美的婢女,此刻跪伏在地上,窈窕的身姿不斷顫抖,顯示出心頭的恐懼。
守在門外的親衛(wèi)低垂著頭,沉默不語,不敢發(fā)出絲毫聲音。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觸大王的霉頭。
上一個倒霉蛋,已經(jīng)被剁碎喂了后院虎山豢養(yǎng)的大蟲。
“呼哧呼哧!”
整個大廳之中,只有楊渥劇烈的喘息聲。
王茂章跑了!
帶著一萬大軍,大搖大擺的一路南下,進入兩浙,投奔了錢镠。
甚至,王茂章并沒有從常州入兩浙,而是沿著宣州的邊境線,過金壇,經(jīng)溧陽、綏安進入湖州,給足了陶雅壓力,迫使陶雅不得不率大軍撤退,將睦州拱手讓給錢镠。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來人!”
楊渥越想越氣,大吼一聲。
“屬下在!”
下一刻,守在門外的親衛(wèi)立即走進大廳。
楊渥咬牙切齒道:“你等帶人去廬州和潤州,將與王茂章九族之內(nèi)的親眷,以及關系親厚,往來頻繁之人,全部抓了,押回揚州!”
聞言,幾名親衛(wèi)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壯著膽子說道:“這……大王,這似乎不妥吧?!?
禍不及家人。
況且,楊渥此舉牽連之人,已經(jīng)不止九族了,連他娘的關系親厚的朋友都牽連在內(nèi)。
而且什么叫關系親厚,往來頻繁,周本、陶雅、劉威、李簡、周隱……這些人算不算?
須知,田頵前兩年叛亂,與安仁義席卷整個宣州與潤州,鬧的那么兇,然而兵敗之后,楊行密也只是誅殺了田頵和安仁義兩人,田頵的老娘和妻兒并未受到牽連。
有了這番對比,再看楊渥此舉,著實太過荒謬。
也不難怪連親衛(wèi)都看不過眼,冒著風險勸誡。
楊渥目光死死盯著那名親衛(wèi),陰惻惻地說道:“本王如今的命令,已經(jīng)不好用了?”
“屬下這就去辦!”
那親衛(wèi)心下大駭,連忙跪地叩首。
楊渥擺擺手:“速速去辦,莫要讓他們跑了!”
待親衛(wèi)離去后,他依舊不解氣,猛然抽出腰間橫刀,一刀砍向跪在腳邊的一名婢女。
噗嗤!
人頭翻滾,血涌如注。
其他三名婢女臉色慘白,心頭驚駭?shù)搅藰O點,卻緊咬著嘴唇,不敢發(fā)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一刀砍出,楊渥心頭憤怒稍稍發(fā)泄了一些。
從懷中取出帕子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他吩咐道:“扔到后院虎山,收拾干凈?!?
語氣隨意,彷佛殺的不是人,而是一條狗。
“奴婢遵命?!?
三名婢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答道。
很快,尸體被拖走,血跡被擦洗干凈,點上熏香后,大廳內(nèi)的血腥氣也被遮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