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可不是幾十年以后,國內汽車保有量有幾億臺,誰家要是沒個代步車,都是稀奇事。
目前打響車企合資第一槍的北汽吉普還在洽談當中,風靡全國,定價翻著翻兒賣,依然供不應求的上汽桑塔納,更是沒影呢。
這個時候的汽車,那就基本代表了身份,無論是能顛死人的212,還是其他轎車,普通人根本連使用的資格都沒有。
開著車出去辦事,別人都高看你一眼,事情也會變得無比順利。
更讓徐建軍感覺到差距的是,他開車在路上,基本上還沒有被交警攔過,反而路遇執(zhí)勤的交警主動敬禮,倒是碰到過幾回。
其實說起來高層從79年就已經確定了汽車,特別是轎車可以合資生產,用來提升國內汽車工業(yè)落后的生產技術,粗糙的質量保障體系。
但是這個路走的卻一點都不順利,談判考察到現在,持續(xù)了三年多,相互考察了解多次,華夏方面光是向上級機關匯報記錄,就有五百多次。
兩個國家雖然關系正處在蜜月期,但是華夏想要的,美方卻百般推辭,他們只是看重這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的國家的未來市場。
至于技術逐步轉讓,整條生產線的引進,以及華夏方面需要付出的價碼,他們一直以遠高于市場的標準在拖著華方。
因為華夏的現狀他們經過考察之后也有了深入的了解,用的都不能稱之為技術工藝,連他們二戰(zhàn)前面的水準都沒有。
所以美方有足夠的資本以及籌碼來向中方提要求。
徐建軍是怎么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他也有見證這些歷史時刻的機會。
如今雙方談判的大框架已經基本敲定,只是在一些關鍵問題上還無法達成一致。
他們對外經貿部前期一直深度參與,只是徐建軍剛來,暫時無法接觸到這些核心內容。
就算是有任務分配下來,也是些幫忙布置會場,端茶遞水的服務角色。
徐建軍這次之所以被叫上,還是因為曹領導看他檔案里的畢業(yè)成績,以及評語,強調他在外語方面很有天賦。
談判的翻譯人員不夠,老曹同志沒辦法,只有趕鴨子上架,把徐建軍給用上了。
說實話,曹司長對國內的英語教育還是有些了解的,要說書面的東西,這些肯下功夫的學子們絕對沒問題,但是真到了實戰(zhàn)口語方面,真沒有幾個能跟得上節(jié)奏的。
更別說談判現場,那是需要直譯的,對專業(yè)方面的要求更苛刻。
不過這對徐建軍來說,還真不是什么難事兒,前世搞外貿,他能跟一些不講規(guī)矩的無良合作對象在電話里,用英語互罵半小時后,差點把對方罵自閉了。
驗證一個人對語言的掌握程度,用他們熟悉的方式把他們罵的啞口無言,是對他掌握這門語言最權威的認可。
華夏的方言也是一樣,最難懂的就是各有特色的損人話語。
比如什么鄉(xiāng)里別,又或者信球、老鱉一,你掌握到這些精髓,就算是融入到他們的語言圈內了。
而老曹看著徐建軍跟那幫金發(fā)碧眼的老外交流起來一點不怯場,還能談笑風生說的他們哈哈大笑,滿臉的不可置信。
死馬當活馬醫(yī),臨時湊數拉上來的這個新畢業(yè)生,沒想到還真的頂用。
“小徐,剛剛你們說什么的,那個老外那么開心?”
“領導,那位美方人員家是紐約的,我剛好了解一下他們那里的情況,就跟他聊了聊大家的共同話題。”
只要是紐約的,你跟他們提棒球,提洋基隊,就沒有搭不上話的,百試不爽。
在枯燥無味的談判當中,還能簡單聊一下感興趣的話題,老外當然喜出望外,滔滔不絕。
曹益軍還真沒想到,徐建軍能給他這種意外之喜,他其實一開始看他學經濟的,外語方面肯定比人家專門學英語的要遜色一籌。
但是看他跟美方人員說話交流的樣子,不卑不亢,繪聲繪色,可比上次拉過來的那個翻譯強多了。
本來新人到工作崗位,在這種重要的場合,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兒。
跟徐建軍一起來的那個小姑娘王楚云,今天就是負責現場服務的。
他們這些被各級領導關切重視的天之驕子,最怕好高騖遠,紙上談兵,所以一般過來,肯定要給他們一個考察熟悉的時間,曹益軍也不喜歡因為自己的特別關照,讓他們起了驕縱之心。
所以這一個多月以來,沒給他們安排過什么重要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一些熟悉政策,了解規(guī)則的學習內容。
有了今天這個驚喜,最起碼徐建軍在曹益軍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等把那幫老外送走,曹益軍還把徐建軍拉到一旁勉勵了幾句。
“小徐今天表現不錯,以后我們再也不用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翻譯人員而著急了,我看你今天說起我們現在溝通的內容,根本不需要我過多解釋,就能跟對方談論的有來有回,你在汽車方面也有涉獵嗎?”
“領導,我這個人吧,雖然大學里學的是經濟學,但是因為我父母的緣故,從小就對機械方面的知識感興趣,所以沒少研究,國外的一些廠商也算是略有知曉,這次美方參與的合作公司,剛好也是我了解過的,所以知道一些?!?/p>
“哦,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曹益軍心里,能把孩子培養(yǎng)的這么優(yōu)秀,還是從事機械方面的工作,不是大學教授,最起碼也是各機部的工作人員,沒想到徐建軍的回答卻讓他大跌眼鏡。
“我爹以前是公交公司開車的,后來轉到維修部門,我媽媽一直是售票崗,不過現在已經退休了?!?/p>
沉吟了好一會兒,曹益軍才重新組織好語言,一個勁的夸贊道。
“不容易啊,你父母能培養(yǎng)出來你這么個品學兼優(yōu)的大學生,一定是從小對你就有嚴格的教育,我家孩子這方面就差太多了,有空得跟你父母交流交流,關于如何培養(yǎng)下一代這個課題,我是甘拜下風,得找他們取取經?!?/p>
“領導您謙虛了,他們哪懂得什么素質教育啊,只是費盡心力的提供我們兄弟姐妹讀書的條件,僅此而已,我能考上大學,那也是陰差陽錯,第一次還落榜了呢?!?/p>
徐建軍可不敢?guī)透改冈谶@方面挖坑,讓老實巴交的徐家興跟曹益軍這樣的領導交流孩子教育問題,吭哧半天他也必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第一次什么都準備的太倉促,考的內容也不夠完善,很難評判一個人的真實水平,你們78級的就比第一批全面多了,總共也沒差幾個月,對你來說也不算遺憾。”
徐建軍訕訕的不敢搭話,怎么還讓領導安慰起他來了,受寵若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