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媽媽一聽,除了酒宴,這么大一筆錢都賞了自己,下意識的就喊了一聲謝賞。
在這之后樓上樓下,傳菜的相幫,茶水的嬤嬤,都整齊地高喊了一聲!
等到大家喊完,驚鴻姑娘也一笑進了房間,樓下那位媽媽心里才忽然想道:這位是……行家啊!
剛剛那個艷麗至極的小姑娘,她是哪家樓子的?
不過那媽媽卻絲毫沒覺得不妥,雖然有同行到此,卻并沒影響了她拿錢的好心情。
畢竟在樊樓里,包間酒宴加一塊才三十六兩銀子,除去打賞自己還掙了一多半兒。
因此那位少爺雖然沒叫姑娘去伺候,可他在媽媽心里,卻是不可多得的貴客!
……
燕然進了房間,發(fā)現這樊樓果然是不同凡響。
陳設布置精致典雅,細微處十分用心,簡直就像是個大富大貴之家的客廳。
小侯爺來到北窗前坐下,遠處天河引工地的情景盡收眼底。
等酒宴上齊了之后,燕然索性連伺候斟酒的侍女都趕了出去,其實這就是他沒叫姑娘進來表演的原因。
關鍵時刻即將到來,燕然特意化妝來此就是為了隱蔽,他的一言一行絕不能被外人聽到。
此刻他憑欄遠眺,就見遠處艮岳南山的高坡上,河水已經蓄滿了最高的一層木壩。
水面上,巨大的假山船陣正緩緩移動,馬上就要行駛到預設地基的上方。
下面的民夫與工匠成千上萬,工地上喧鬧得沸反盈天。
朝著左右看去,自己這邊的整條街上,接連四五十家酒家茶樓,都已經擠得滿滿當當。
每一個窗口里都簇擁著黑壓壓的人頭,腳下的大樹上掛滿了汴京百姓,圍墻上更是滿當當一排騎的全是人。
看這意思,算上稍遠處的樓閣上看熱鬧的那些人,圍觀這場盛景的汴京百姓,足有數萬之多!
紅袖姑娘看到,工地上那些勞作的民夫后邊,正有一隊軍士整整齊齊地列隊,五個五十人方陣,排列得猶如刀剁斧削一般。
那些人身上的衣甲,一看就知道是燕家小侯爺的武德司軍士。
紅袖姐姐的秀眉,立刻便是微微一皺!
要說朱勔那奸賊,確實有權限調動汴京的各司軍隊,當然除了大宋禁軍以外。
嚴格來說燕然的武德司軍士,就和開封府衙役一樣,都屬于維護汴京內部安定的武力。
但他朱勔調動可以,跨過燕然這位司丞直接調動,可怎么說都是越權了!
這種情況很是讓人惱怒,但燕然的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因為燕然的武德司軍士里,還隱藏著他的核心力量四十七杰,因此他的軍士絕不會處于失控狀態(tài)。
非但如此,其實在朱勔調動武德司軍士的第一時間,燕然就已經知道了。
朱勔當然有他的理由,因為燕然正在家里養(yǎng)傷,他又急需用人,所以朱勔才下令緊急調用。
而燕然也假作不知,卻通過胡阿佑給那兩百五十名軍士下了死命令:
就在他們列陣之地,謹守位置,未得燕然命令,一步不許擅動!
如今胡阿佑因為另有任務被燕然派遣了出去,不在那支隊伍里,王德發(fā)和蘇信也全都不在現場。
因此群龍無首之時,這兩百五十名軍士的服從性和忠心度,也將受到最嚴峻的考驗!
……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身后的紫霄和驚鴻,重新回到了青樓這種熟悉的環(huán)境里,看來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燕然看著窗外的風景,紫霄和驚鴻卻在看著他的背影。
兩位姑娘一遞一句,口中輕輕哼著剛才燕然所作的新詞。
龐小夢姑娘不斷地握緊了刀柄又放開……姑娘本能地覺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卻又吃不準到底是什么事。
紅袖姐姐的眼神,卻從下面如火如荼的工地,慢慢轉向了西北的天空。
……不知今天晚上,會不會還有彗星凌天權?
燕然慢慢地喝下了一盞酒,眼看著假山船陣,已經漸漸就位。
那是他親手為地基做出的布置,燕然自然能清晰地判斷出,船陣已經到達了那九根石柱的正上方!
看著地上樹木的影子,燕然的心中若有所思……
……
這一刻,柳白狐正帶著人匆匆而行。
他已經在天河引工地外面接連排查了幾處有可能藏著地道出口的地點,卻是一無所獲。
眼下他正向著最后一個可疑地點走去,此刻的柳白狐,臉上鐵青陰沉!
……
萬松嶺下、倚翠樓中。
天子趙佶又問了一次,國師林靈素道人依然宿醉未起。
看來這場盛大的奇景,國師是趕不上了。
“什么時辰了?”萬歲看到日上中天,他微微皺眉,向旁邊的小黃門問了一句。
“就到午時了,圣上?!毙↑S門輕聲答道。
……
“就到午時了!”
同一時刻,長青閣上的朱勔正看著天上的烈日,憤怒得暴跳如雷!
在大宋汴京城里,因為沒有精確的計時設備,所有的時間都以大內的鐘鼓聲為準。
都到了這個時候,假山還沒有做好安放的準備!
朱勔知道,午時的鐘聲隨時可能敲響,甚至有可能就在下一個瞬間!
如果鐘聲結束之時,神運昭功石還沒有安放到位,他就違旨了……那可是天子嚴令的吉時!
因此這一刻的朱勔,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撞……
他知道當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他一生的榮華富貴、權勢高位、都將化成泡影!
這條富貴無極之路,會在此時無情終結,那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結果!
“那些工匠,應該一個不留,全部斬首!”
朱勔的雙眼死死盯著工地那邊,暴怒地大喊道:
“為什么還不放好?爺把你們都殺了!”
“看樣子,船陣已經就位了大人!”旁邊的官員趕忙安撫道:“就差放水了!”
“只要水位一撤,船陣就能沉降在地基石柱上……”
“響箭傳信!”
還沒等這個官員說完,就見朱勔猛地回頭大吼了一聲,兩只眼睛瞪得滿是通紅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