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吳國棟從指揮車跳下,大步走向趙衛(wèi)山。
他四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傷疤,那是前段時間尸潮突圍時留下的勛章。
"家樂福打得不錯。"吳國棟拍了拍趙衛(wèi)山的肩甲,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所有人,繼續(xù)按原計劃推進。目標:家樂福一公里處:農(nóng)貿(mào)市場。"
吳國棟轉(zhuǎn)身走向坦克,鋼鐵戰(zhàn)靴踏碎了一只從瀝青縫隙里鉆出的蟑螂。
"讓炊事班把早飯送到裝甲車上,我們邊走邊吃。"
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時,鋼鐵洪流再次啟動。
坦克炮管緩緩降低仰角,直指六公里外帶著生存希望的地方。
……
一個小時后。
吳國棟站在裝甲指揮車頂,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
遠處,農(nóng)貿(mào)市場的輪廓已經(jīng)隱約可見,但通往那里的街道上游蕩著密密麻麻的喪尸。
"傳令東、北兩線部隊,按預定路線目標推進。"他按下無線電,聲音低沉而有力,"遭遇大規(guī)模尸群可呼叫空中支援,但非必要不準浪費彈藥?。?/p>
"是!"通訊兵迅速將命令傳達下去。
天空中,隱約傳來戰(zhàn)機的轟鳴聲。
兩架攻擊機掠過城市上空,機翼下掛載的火箭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車隊繼續(xù)向前推進,士兵們依托裝甲車掩護,警惕地掃視四周。
突然,街道右側(cè)的小巷里竄出十幾只喪尸,嘶吼著撲向車隊。
"開火?。?/p>
“噠噠噠噠——!”
槍聲瞬間炸響,沖在最前面的喪尸被打得血肉橫飛。
但士兵們顯然殺紅了眼,子彈不要錢似的傾瀉而出,甚至有人對著已經(jīng)倒地的喪尸繼續(xù)補槍。
吳國棟臉色鐵青,一把抓起無線電怒吼:"都給老子省著點子彈!打一發(fā)少一發(fā)!誰再他媽亂掃射,老子讓他去炊事班背鐵鍋?。?/p>
槍聲頓時稀疏了不少。
吳國棟心中暗罵,這群小崽子沒一個省心的。
要不是東海戰(zhàn)區(qū)的底蘊足夠雄厚,哪經(jīng)得起他們折騰?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子彈消耗就算再節(jié)省,終有一天會徹底清空。
到那時候……他不知道那會兒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場景?
還有……他們真的能重建家園,恢復秩序嗎……
————
繼續(xù)行進了幾百米。
就在車隊即將拐入農(nóng)貿(mào)市場主路時,一陣微弱的呼喊聲從右側(cè)的老舊居民樓傳來——
"是政府軍來了!是政府軍!救命!救救我們?。?/p>
吳國棟猛地轉(zhuǎn)頭,只見一棟六層高的筒子樓四樓窗口,幾個蓬頭垢面的幸存者正拼命揮舞著床單。
更令人心驚的是,樓下已經(jīng)聚集了數(shù)十只喪尸,正瘋狂撞擊著單元門。
"1連1排2班,上去救人?。菄鴹澁敊C立斷,"裝甲車機槍掩護,快?。?/p>
"是?。?/p>
班長王強立刻帶領九名戰(zhàn)士沖向居民樓。
裝甲車上的重機槍噴吐火舌,將樓下的喪尸成片掃倒,為步兵班清出一條血路。
王強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單元門,戰(zhàn)術(shù)手電的光束刺破黑暗。
樓道里彌漫著腐臭味,墻壁上滿是干涸的血手印。
"交替掩護,逐層清理?。?/p>
戰(zhàn)士們?nèi)艘唤M,槍口指向不同角度,緩步向上推進。
二樓安全,三樓安全……
\"繼續(xù)推進。\"
就在他們踏上四樓平臺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天花板通風管道猛撲而下!
\"噗嗤!\"
鋒利的爪牙直接刺穿第一名士兵的喉嚨,鮮血噴濺在墻上。
那是一只速度型變異種,四肢修長,關節(jié)反曲,慘白的眼球里布滿血絲。
\"開火!\"王強的吼聲和槍聲同時炸響。
\"噠噠噠!\"
子彈追著變異種的身影掃過走廊,但它速度快得驚人,一個翻滾躲進拐角,隨即又從另一側(cè)撲出!
\"啊——\"
第二名士兵被利爪劃開腹部,腸子混著鮮血涌出。他跪倒在地,痛苦地試圖把腸子塞回去。
變異種沒有停頓,借著墻壁反彈,撲向第三名士兵。
那名戰(zhàn)士抬槍射擊,但變異種的爪子已經(jīng)刺入他的眼眶——
\"砰!\"
王強的子彈終于命中變異種肩膀,逼它后退兩步。
但下一秒,它猛地撞開旁邊的木門,消失在房間內(nèi)。
\"掩護!掩護!\"
剩下的六名士兵背靠背形成防御圈,但恐懼已經(jīng)蔓延。
他們聽見木屑碎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上面!\"
太遲了。
變異種撞破天花板落下,直接砸在一名士兵身上。
利爪插入胸膛,撕開肋骨,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被掏出來時,士兵甚至還沒斷氣。
\"操你媽!\"王強紅了眼,舉槍掃射。
變異種拖著殘影閃避,但這次子彈終于追上它——三發(fā)鋼芯彈穿透胸腔,黑血噴涌而出。
它踉蹌兩步,發(fā)出刺耳的嘶吼,突然撲向最后兩名士兵。
\"轟!\"
一發(fā)近距離射擊的霰彈將它半個腦袋轟碎,尸體終于倒地抽搐。
寂靜。
只有無線電里沙沙的電流聲,和重傷者的呻吟。
王強顫抖著按下通話鍵:\"營...營長,二班遭遇變異種...請求醫(yī)療支援...\"
當吳國棟帶人趕到時,走廊已成血獄。
四具尸體支離破碎,兩名重傷員靠在墻邊,他們的傷口已經(jīng)泛起不祥的青灰色,眼球開始渾濁。
\"營長...求您...\"一名士兵艱難地抬起手,他的指甲正在變黑,\"給個痛快...\"
吳國棟沉默地拔出手槍。
他知道,從被抓傷到變異,只有47秒。
\"砰!\"
\"砰!\"
槍聲在樓道里回蕩。
王強看著倒下的戰(zhàn)友,突然抓住吳國棟的裝甲護臂:\"六個精銳兄弟...就換幾個平民...值嗎?\"
吳國棟甩開他的手,轉(zhuǎn)身走向窗口。
夕陽透過破碎的玻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一具倒下的尸體。
\"把幸存者帶下去。\"他頭也不回地說,\"三班...記集體二等功。\"
……
吳國棟站在染血的樓道里,硝煙混合著血腥味在鼻腔里翻涌。
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個染血的士兵銘牌——\"李衛(wèi)國,第7裝甲營1連1排2班\"。
樓下傳來幸存者喜極而泣的哭喊聲,那幾個被救的平民正被其他士兵攙扶著登上裝甲車。
他們不會知道,為了這幾聲哭喊,六個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這棟破敗的居民樓里。
\"營長...\"副官欲言又止。
吳國棟抬手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把陣亡弟兄的銘牌都收好。尸體...\"他頓了頓,\"按老規(guī)矩處理。\"
所謂老規(guī)矩,就是澆上汽油就地火化。
他們付不起把尸體帶回去的代價。
誰也不知道這些尸體什么時候會突然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