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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真是黃金絲?。ǖ诙?/h1>

陳光陽沒答話,他盤腿坐在炕沿,手里拿著根煙,火星子在昏暗的光線里明明滅滅。

“懸乎?”陳光陽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里,嘴角勾起一絲篤定的笑,“二埋汰,去,把咱家那桿大抬秤搬出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過過斤兩!”

這話像火捻子,把二埋汰和三狗子那點剛冷卻的勁兒頭又點著了。

兩人“哎”一聲,趿拉著鞋就下了炕,不一會兒,院子里就響起沉重的“咚……咚……”聲,那是抬秤落地的悶響。

三小只也好奇地跟著跑出去,圍在秤桿子邊上看熱鬧。

二虎挺著小胸脯,一臉“這都是我功勞”的神氣。

陳光陽掌著秤桿子,二埋汰和三狗子吭哧吭哧地把一個個鼓鼓囊囊的尼龍麻袋抬上秤鉤。

“來,起……!”陳光陽沉聲一喝。

大抬秤吱呀作響,秤桿子被沉重的分量壓得翹起老高。

陳光陽瞇著眼,手指頭在粗糲的秤星上飛快移動著秤砣。

“瞧瞧!多少!”三狗子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八十二斤半!”陳光陽報數(shù)。

二埋汰趕緊摸出個小本本,笨拙地拿根鉛筆頭記下。

“第二個!起……!”

“七十八斤!”

“第三個…八十五!”

……

一個個麻袋過完秤,二埋汰那小本本上歪歪扭扭記了七個數(shù)。

陳光陽拿過來,蹲在地上,就著灶房窗欞透出的昏黃燈光,手指頭蘸了點唾沫,在凍得發(fā)硬的土地上劃拉著。

“八十二半…七十八…八十五…九十一…七十六…八十三…九十四…加一塊兒…”

他嘴里念念叨叨,手指頭在地上戳點著,“五百五!整整五百五十斤!還多出五十斤!”

“哎呀媽呀!”三狗子一拍大腿,激動得原地蹦跶了一下。

“發(fā)了!光陽哥,這下真發(fā)了!多出五十斤,那就是兩千五??!”

二埋汰更是咧著嘴,笑得有點傻氣。

凍得通紅的臉上只剩下興奮,早忘了下午在泥坑里的驚魂。

“兩萬七千五!兩萬七千五啊哥!”

陳光陽心里也像燒開的水,滾燙滾燙,面上卻極力壓著。

他站起身,一腳把地上算的賬抹掉:“賬記心里就行了,嚷嚷個屁!”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土灰,對著還在傻樂的兩人一揮手,“別樂呵了,麻溜裝車!三狗子,你去套黑風(fēng)馬的車!二埋汰,跟我把麻袋抬出去!”

寒夜的冷風(fēng)像小刀子,刮在剛出過汗的臉上生疼。

七個麻袋被費(fèi)力地抬上了黑風(fēng)馬拖著的馬車板,用粗麻繩左一道右一道捆扎得結(jié)結(jié)實實。

黑風(fēng)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一股股濃重的白氣。

陳光陽裹緊衣服,跳上車轅子坐穩(wěn)。

對門口的沈知霜和三小只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等我回來”

“路上當(dāng)心點!”沈知霜的聲音帶著擔(dān)憂,在寒風(fēng)里有些飄忽。

“放心吧嫂子!”

二埋汰也爬上了車板,挨著麻袋坐下,把凍得發(fā)僵的手揣進(jìn)袖筒里。

三狗子則擠在陳光陽旁邊,縮著脖子,眼睛卻賊亮地瞄著身后那座“金山”。

鞭梢在空中清脆地炸了個響兒。

“駕!”

黑風(fēng)馬得了令,四蹄發(fā)力,沉重的車轱轆碾過凍硬的土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朝著鎮(zhèn)子上周二喜的飯店方向,一頭扎進(jìn)了沉沉的夜色里。

馬蹄聲和車轱轆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月清輝灑在覆著薄霜的曠野和光禿禿的樹梢上,映著馬車投下的長長黑影。

陳光陽瞇著眼,任憑冷風(fēng)吹得臉頰生疼,心里頭那團(tuán)火卻越燒越旺。

緊趕慢趕,約莫小個把時辰。

黑風(fēng)馬噴著白氣的腦袋終于出現(xiàn)在周二喜飯店那熟悉的、掛著盞昏黃電石燈的后院門口。

飯店里隱約還傳出劃拳笑罵的喧鬧聲,顯然還有晚客沒散。

“吁……!”陳光陽勒住韁繩,馬車穩(wěn)穩(wěn)停住。

“誰啊?這大晚上的……”

后院小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出個系著油漬麻花圍裙的小伙計腦袋,睡眼惺忪的。

待看清是陳光陽和他身后那塞滿一馬車、捆得跟炸藥包似的麻袋山,小伙計一個激靈,睡意全無,嘴張得能塞雞蛋:“哎呦我滴媽!光陽哥?您…您這是…搬家還是打仗?。空ε@么多東西?”

“少廢話!”

陳光陽跳下車,凍得跺了跺腳,“趕緊的,開門!叫你們周老板!就說他親爹送金疙瘩來了!”

小伙計哪敢怠慢,手忙腳亂地把門閂徹底拉開,吱呀呀敞開后門,扯著脖子就朝亮著燈的屋里嚎:“老板!老板!光陽哥來了!帶…帶了一車麻袋!說是…說是金疙瘩!”

后廚的油煙氣和熱乎氣兒混著酒菜的香味兒一下子涌了出來。

很快,周二喜那胖大的身影就炮彈似的從屋里沖了出來,身上就披了件沒系扣的舊褂子。

露出里面油膩膩的絨衣,頭發(fā)支棱著,顯然剛從被窩或者酒桌旁被薅起來。

“我操!光陽!親爹!你這…你這動靜,我以為土匪下山搶糧倉呢!”

周二喜嘴里嚷嚷著,一雙小眼睛卻瞬間鎖定了馬車板上那七座“小山”,精光四射。

他顧不上穿鞋,趿拉著一雙露腳趾頭的破棉鞋,幾步就躥到馬車邊,伸手就去扒拉最上面一個麻袋口扎著的繩子。

“慢點!扎著口呢!”三狗子趕緊提醒。

周二喜的手指頭凍得發(fā)僵,費(fèi)勁地解開繩索,抓住麻袋口猛地往下一扒拉!

嘩啦!

金黃色的、糾纏盤繞的枯藤,像瀑布一樣從麻袋口泄流出來一小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干燥枯澀卻又無比誘人的光澤!

“嘶……!”

周二喜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胖臉上的肥肉都跟著一哆嗦。

他像是被火燙了手,又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

猛地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捧起一大把黃金絲,湊到鼻子底下,用力地嗅了嗅那帶著泥土草根和深秋荒野氣息的味道,又使勁捻了捻那干硬卻又有韌性的藤蔓。

“真…真是黃金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