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東一聽就炸了,憤怒地一拳捶在土墻上,震下簌簌塵土:
“操!科長,這群人他媽的就是一幫畜生!”
“鄉(xiāng)下老鄉(xiāng)們都艱難成什么樣了,地里苗都快餓死了,他們還在這兒搞欺上瞞下這一套,往自已臉上貼金!”
“科長,這事我支持你!這字兒絕對不能簽!簽了就是幫他們禍害老百姓!”
旁邊的吳大國也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異常堅定:
“沒錯,科長!咱們做事得對得起自已的良心!”
“這字簽了,晚上睡覺都不踏實!咱們是工人,不能干這種虧心事!我也覺得不能簽!”
一向心思縝密的孫進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寫滿了擔憂:
“科長,我支持您的決定。原則問題不能讓步?!?/p>
“但……如果您堅決不簽,他們打算怎么處置我們?”
何衛(wèi)國看了他一眼,如實相告:
“給了二十四小時?!?/p>
“他們威脅,時間一到,就以‘延誤農時、對抗組織’的罪名,把我們送進去蹲幾年?!?/p>
這話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肉眼可見的,周鐵柱和孫進步的臉上都瞬間掠過一絲慌亂和緊張。
他們畢竟都只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沒經過太多風浪,一聽到“坐幾年牢”這么具體的威脅,心里難免發(fā)怵,眼神里透出迷茫和恐懼。
然而,讓何衛(wèi)國有些意外和欣慰的是,平時看起來最毛躁、最不靠譜的趙曉東,此刻眼神卻異常堅定,他梗著脖子罵道:
“操!他們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 ?/p>
“科長,就算是往死里整,這字咱也不能簽!”
“這幫王八蛋,絕不能讓他們得逞!大不了……”
“大不了多吃了幾年苦!”
吳大國也重重地點頭,聲音低沉卻有力:
“就是!科長,咱們不能慫!”
“這口氣不能輸,絕不能向這種惡勢力低頭!”
“在這兒被打死都不能簽!咱們清清白白,不怕他們!”
孫進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冷靜下來,他看向何衛(wèi)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科長,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何衛(wèi)國目環(huán)視眾人,清晰的開口道:“等。”
……
與此同時,四九城,紅星軋鋼廠。
李懷德在接到何衛(wèi)國的電話后,一分鐘都沒敢耽擱,立刻以軋鋼廠黨委的名義,分別向市工業(yè)局和春耕生產總指揮部做了緊急且詳盡的電話匯報,隨后又補交了書面報告。
上級部門在獲悉此事后,反應極為迅速和強烈!
何衛(wèi)國這個名字,他們并不陌生。
之前上過報紙,更重要的是,部委里好幾位大領導都知道他曾執(zhí)行過絕密運輸任務,對他印象極佳,是重點關注的青年干部。
現(xiàn)在,這樣一位得力骨干在基層支援春耕時,竟遭到如此惡劣的打擊報復和非法拘禁,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經過緊急且激烈的討論,幾位領導一致認為,處理此事必須迅雷不及掩耳,而且要確保絕對的執(zhí)行力。
最終,任務被交到了周振邦手上。
很快,周振邦辦公室的電話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聽筒,隨著電話那頭領導的敘述,他額角的青筋開始突突直跳,握著聽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部長,您說什么?衛(wèi)國在那邊被扣了?還耽誤了春耕?行!行!我知道了!”
“哐!”
周振邦重重地扣下電話,隨即猛地一拳砸在堅實的實木辦公桌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連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操他媽的!無法無天!好一個王副縣長!”
“敢動我兄弟,還敢破壞老百姓的收成!他活膩歪了!老子崩了他!”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沖到辦公室門口,對著外面怒吼一聲:
“警衛(wèi)員!”
“到!”一名年輕的警衛(wèi)員應聲而入,立正站好。
周振邦語速極快:
“立刻給老子調集一個排!全員配實彈!”
“準備三輛卡車,一輛吉普車!”
“五分鐘之內,所有人員和車輛必須給老子停在武裝部門口待命!”
“遲了一秒,我處分你!”
“是!部長!”警衛(wèi)員大聲應答,但隨即謹慎地問了一句:“部長,行動理由是……”
周振邦眼神冰冷,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理由?武裝部協(xié)同工業(yè)系統(tǒng),緊急處置‘破壞春耕生產、非法拘禁首都工人的重大惡性事件’!”
“一切程序后補,責任老子來擔!快去準備!立刻!馬上!”
“是!”警衛(wèi)員再無疑問,轉身飛奔而去。
周振邦則一刻也坐不住,一把抓過椅背上的外套,快速收拾隨身物品,嘴里還在不住地罵著。
他清楚,剛才電話里上級授權放得很大,因為這次事件性質實在太惡劣。
當然,這次行動并非他武裝部單獨行動,上面還配備了專門的聯(lián)合調查組。
王副縣長的問題,拔出蘿卜帶出泥,很可能牽扯更深,需要專業(yè)人員進行審查。
他周振邦的主要任務,是負責以雷霆手段控制局面,實施武力保障,為調查掃清障礙!
沒過多久,警衛(wèi)員就跑回來報告,胸膛還在起伏:
“報告部長!人員車輛已全部集結完畢!請指示!”
周振邦點了點頭,系好風紀扣,大步流星地走到武裝部大院。
只見院子里,三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已經發(fā)動,引擎低沉地轟鳴著,排氣管冒著淡淡的青煙。
每輛車的車廂里,都端坐著滿滿一車荷槍實彈的戰(zhàn)士,他們面容肅穆,眼神銳利,緊緊抱著懷里的鋼槍,如同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鋼鐵洪流,散發(fā)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就在這時,武裝部大院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開了進來。
車上下來幾名穿著中山裝、神情嚴肅的干部。
為首一人快步走到周振邦面前,伸出手:
“周部長,我們是聯(lián)合調查組的,奉命配合您行動?!?/p>
周振邦與他用力一握手,力道大得讓對方微微咧嘴,他言簡意賅:
“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調查組負責人點頭,語氣同樣緊迫:
“周部長,這次事件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上級要求我們立刻出發(fā),以最快速度、最強力度進行處理,絕不姑息!”
周振邦重重點頭,聲如洪鐘,大手猛地向前一揮:
“正合我意!廢話不多說,全體都有——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