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春闈放榜日。
禮部衙門外照壁前,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寒窗苦讀的學子們,一生的命運幾乎都系于這張榜單之上。
學子們都期盼著巳時的到來。
新上任的禮部尚書桑澤輝全權組織此次會試。
為了辦好此次會試,他大膽改革。
他把貢院好好翻新了一遍。
還專門安排人打掃茅廁,保持周圍沒有任何異味。
風口位置設置圍幔,大大改善考試條件。
沒有出現(xiàn)因環(huán)境問題而影響考生發(fā)揮的情況。
霍凝玉和趙炳煜站在不遠處的一座茶樓雅間里,臨窗的位置恰好能將榜下眾生百態(tài)盡收眼底。
霍凝玉特意去容府把表妹容琳媛接出來一起看今日放榜。
為了第一時間知道結果,鐘離洛也告了假一起來看放榜。
在他心里霍家人都是他的親人,他關心親人,理所當然。
“大哥,你緊張嗎?”霍凝玉見大哥悠哉游哉地坐著品茶。
鐘離洛也無半點急切的樣子,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中。
“結果并不會因我緊張就會改變?!被豇Q羨優(yōu)雅地給鐘離洛續(xù)上茶。
一副胸有成竹、冷靜自若的樣子,心態(tài)平穩(wěn)得不像常人。
“表姐,你看,沈公子也來了?!比萘真聲r刻注視著下面。
一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就激動起來。
這幾個月,家里除了管得嚴了些,并沒有阻止她與沈公子書信往來。
但她還有大家小姐的矜持,并沒有越矩。
只見人群中的沈知言,今日特意穿著一身嶄新的靛藍色直裰,襯得他面如冠玉,氣質儒雅。
確實有幾分男人的魅力,難怪能引得表妹情根深種。
時間到,隨著一聲大鑼敲響,禮部衙門的大門在一隊差役的護衛(wèi)下,慢慢打開。
桑澤輝在禮部官員的簇擁下緩步走出大門。
擠在門前的學子們紛紛讓道。
桑澤輝也不多說廢話,直接指揮著幾個下屬開始張貼榜單。
差役死死圍成一圈,防止學子們過于靠近,影響貼榜。
桑澤輝趁貼榜的時間,向學子們大聲喊道:“看榜注意禮節(jié),不可強行擁擠,上了榜的,名字不會跑,看到自己的名字就立刻回住處,等著我們禮部報喜的官差上門報喜。”
差役維持著秩序,讓學子們有序上前查看。
霍鳴羨的小廝阿福早就等在下面。
當他看到自家公子的名字時,興奮地轉身就跑。
“大公子,大公子,您的名字可大了,寫在第一位。”阿福激動地把話說得很有趣。
前三名的名字寫在最前面,而且字體相比其他的都大,特別容易被看到。
阿福對自家公子最有信心,別處不看,就看前面。
果然如他心里所想,好似那名字寫的就是他的。
“大哥,你太給妹妹長臉了。”霍凝玉也激動不已。
大哥前世可不是第一名,現(xiàn)在因她的重生,連名次也變了,肯定沒那廖含章什么事兒了。
“恭喜霍兄弟。”鐘離洛一拱手。
“恭喜表哥?!比萘真乱矞厝嵝Φ馈?/p>
趙炳煜沒說話,但向霍鳴羨投去祝賀的眼神。
又做了個恭喜的手勢。
“多謝各位,這還不是最終結果,還有殿試呢。”霍鳴羨說得認真,并不驕傲。
“阿福,你再去看看萬家公子考了第幾?再注意看廖含章和魯謙昀這兩個名字?!被裟穹愿?,她想看看那兩人有沒有太大變化。
“好呢?!?/p>
阿福又一溜煙跑下樓。
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
“大公子,大小姐,萬家公子考了第四名。魯謙昀考了第二名,廖含章是第三名?!?/p>
“太好了,萬家大哥也考得這么好?!被裟裉嫒f青黛高興。
萬家大哥有了功名,更有底氣護著他妹妹。
前世萬青鴻只考了第十五名。
而她的重生,破了普陀庵案,青黛沒有出事,他就沒有受失去妹妹影響,他也超常發(fā)揮了。
居然考了第四名。
不愧是祭酒大人家的公子。
“阿福,再麻煩你去看看,有沒有沈知言在榜?!比萘真滦邼?。
“表小姐客氣,小的這就去?!?/p>
只是還沒等阿福回來,容琳媛就看到沈知言已經從人群中擠出來。
高叫著“我中了,我中了?!?/p>
聲音之大。
“看他高興的樣子,怕是已經覺得自己肯定是容府的乘龍快婿了?!被裟裥睦锢浜撸壑袧M是譏誚。
她轉頭看容琳媛。果然眼中盡是傾慕與驕傲。
“表姐,他真的中了?!比萘真履橆a微紅,“他說過的,一旦高中,便立刻上門提親,祖母也許諾,只要他高中就答應我們的婚事?!?/p>
容琳媛和樓下的沈知言一樣激動。
霍凝玉握住她的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琳媛,別急。今日姐姐讓你看清,你傾心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p>
容琳媛一愣:“表姐,你這話什么意思?”
她朝趙炳煜遞了個眼色。趙炳煜微微點頭,對身后的隨從低聲吩咐了一句。
“沒什么,走,我們下樓去祝賀沈公子高中。”霍凝玉牽起她的手,下樓。
沈知言好不容易從道賀的人群中脫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正準備朝著容府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容小姐正等著他帶去好消息。
盡管他知道容府定會派人看榜,但他想親自去容府說。
最好能借此機會見容小姐一面。
容家的態(tài)度,他早已知曉,只要他考上進士,容家就答應他與容小姐的婚事。
要是有容家提拔,他的仕途定能走得無比順暢,而且容家還有霍尚書這樣的親姻,霍家還出了一個縣主。
這樣的人家,哪里是他現(xiàn)在岳家能比的。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在他身后響起:“夫君……”
沈知言身形猛地一僵,這個稱呼,這個聲音……他難以置信地回頭。
只見人群邊緣,站著一位荊釵布裙,風塵仆仆的年輕婦人,她手里還牽著一個約莫兩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婦人正是他的發(fā)妻林氏。
林氏望著眼前意氣風發(fā)的丈夫,與記憶中那個清貧卻溫柔的讀書人判若兩人,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夫君,我和婉兒……終于找到你了?!?/p>
林氏千里迢迢來到京城,一路經歷千辛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