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攸到醫(yī)院時,病房內(nèi)除了老太太、曹媽,沒想到齊璟川也在。
“攸攸,你終于來了?!崩咸埔娝樕蠞M是慈祥和善的笑意,與尋常別無二致,就好像,自己就是她最疼愛的孫女。
她從鄉(xiāng)下被接回來,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老宅。
因為奶奶心疼她,說父親再婚,如今身邊也有一兒一女,擔心她受委屈,所以把她養(yǎng)在身邊,什么都給她最好的。
若非親眼看到自己繡制的衣服被丟在角落,孟京攸或許不會醒悟得這么快。
給奶奶的禮物,從繅絲、分絲,到將絲線染色……每個步驟,全都是她自己弄的,刺繡過程,更是極其耗時耗力。
結果,她棄之如敝履。
二哥說得對,
有些人,她不配!
“奶奶,”孟京攸嘴角揚著笑。
整個陵城都知道,孟家老太太極其疼愛她這個孫女,既然如此,那撕破臉的事,就不能由她來。
既然你想演,我就陪你演。
直至,
你演不下去,發(fā)瘋、主動撕破臉為止。
如果她直接撕破臉,奶奶一哭二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忤逆不孝,竟連如此疼愛自己的奶奶都敢不敬。
所以這個惡人,她不當!
“趕緊過來?!崩咸疽馑阶约荷磉叄澳阏f說,這不是巧了嗎?璟川也來了,你倆還真是有默契?!?/p>
孟京攸沒作聲,只將保溫桶遞給曹媽,挨著床邊坐下。
“又辛苦你煮粥了。”老太太笑著。
看來,
這丫頭還是心軟啊。
“不辛苦?!泵暇┴α诵?,她只是沒想到,一份白粥居然也要5塊錢,有點多了。
“昨天我和時越那臭小子吵架,完全是話趕話,如果奶奶說了什么不中聽的,你千萬別放在心上?!?/p>
“怎么會,我們是一家人,而且我從小就知道,奶奶您是最疼我的。”
“我就知道,咱們家攸攸是最大度的。”老太太說著,示意曹媽將一個盒子遞給她,她打開后,將那根帝王紫的玉鐲取出,“這是奶奶最喜歡的一個玉鐲,現(xiàn)在送給你,全當奶奶給你賠罪。”
“奶奶,這不行,我記得這是爺爺特意拍下送給你的?!?/p>
“一個玉鐲而已,哪兒有你重要。”老太太笑著,“你可是我唯一的親孫女啊?!?/p>
“可是……”
“趕緊戴著?!?/p>
孟京攸一番“抗拒”,玉鐲還是戴到了她手上。
她皮膚白,擔心刺繡是剮蹭絲線,繡娘的手都保養(yǎng)得極好,指尖雖被磨損,但皮膚又白又嫩,在紫色玉鐲的襯托下,就更好看了。
“謝謝奶奶?!泵暇┴χ?。
“跟我還這么客氣,奶奶的東西,你若是喜歡盡管開口,都送你,反正啊,我的東西以后都是要留給你的?!?/p>
老太太就是嘴上這么說。
周家富貴,孟京攸又很小就離開母親,為了補償她,周家三不五時就會送些貴重的東西給她,孟京攸是見慣了好東西的,肯定不會貪她的首飾。
孟京攸摩挲著玉鐲,“沒想到奶奶這么疼我?!?/p>
“不疼你,我要疼誰啊?!?/p>
老太太瞧著孟京攸似乎是消氣了,便笑道:“攸攸,病房里太悶,要不,你陪璟川出去轉……”
齊璟川聞言,眼睛都亮了幾分。
結果,孟京攸卻忽然開口,打斷了老太太的話,“曹媽,我讓你取的東西呢?”
曹媽此時剛打開保溫桶,準備將粥倒進碗里,聞言愣了下,“東西都在沙發(fā)上?!?/p>
沙發(fā)上,有個木箱,孟京攸打開后,看了幾眼,“怎么才這幾樣東西?”
“我……”
曹媽語塞,只能看向老太太求助。
只是老太太尚未開口,孟京攸就皺眉道:“我在問你話,你看奶奶做什么?我說了,送給奶奶的所有繡品,都必須拿來,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攸攸,你送我的東西太多了,曹媽可能也是一時疏忽,所以沒有全部拿來?!?/p>
“奶奶,您說過,送給我的所有東西,都精心保管好,一并取來就行,怎么可能存在疏忽?”
“大小姐,我心里掛念老太太的身體,所以去得匆忙?!辈軏尳忉?。
“那你現(xiàn)在回去拿?!?/p>
曹媽和老太太同時愣住。
“攸攸啊,都這么晚了,還是算了。”
“奶奶,您就是脾氣太好,這事兒怎么能算了,我看她眼神飄忽閃爍,甚至不敢正眼看我,我的繡品,究竟是忘記拿了,還是說有一些根本找不到了!”
孟京攸忽得疾聲厲色,曹媽可從未見過她這樣。
畢竟她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孟京攸孝順老太太,對她自然也多了幾分敬重。
忽然這般,曹媽臉色都變了。
而此時的孟京攸忽得抬手,猛地合上木箱,發(fā)出刺耳的碰撞聲,惹得曹媽心頭狂跳,再一抬眼,孟京攸已抬腳朝她走過來。
“大、大小姐,確實是我疏忽忘拿了。”曹媽嘴硬。
“既然如此,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回老宅,你說出具體位置,我讓別人去取?!泵暇┴贸鍪謾C,直接撥通了老宅電話,隨后把手機遞給曹媽……
眼神示意:
接電話!
曹媽此時手中還拿著盛粥的保溫桶,微微顫抖著。
愣是不敢接。
而電話接通后,那端傳來聲音,孟京攸再度眼神提醒她拿手機。
“攸攸啊,曹媽跟了我四十多年,年紀大了,難免有疏忽的時候,你別生氣?!?/p>
“所以,我的東西,究竟是忘記拿,還是說,不見了!”孟京攸步步緊逼,曹媽閃爍的眼神與言辭,早已出賣了她。
齊璟川也沒見過孟京攸這樣,瞧著氣氛緊張,試圖當和事佬:“攸攸,幾個繡品而已,曹媽年紀大了,那又何必……”
“齊璟川!”孟京攸轉頭看他,“你是什么身份!”
一句話,惹得齊璟川臉色煞白。
這話,作為私生子,他從小到大,聽了無數(shù)次。
“攸攸,你怎么說話的?”老太太蹙眉。
“我只是提醒齊先生,注意身份,這是孟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插手!還有,別叫我攸攸,咱們沒那么熟。”
齊璟川啞然:
外人?
究竟是誰說過,想跟他成為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如今自己卻成了外人。
真是好得很!
“攸攸,就是幾個繡品罷了,你別生氣。”老太太努力從嘴角擠出絲笑意。
這臭丫頭,好端端的,犯什么??!
“所以……”孟京攸緊盯著曹媽,“你找不全所有繡品,是因為有一部分東西找不到了?”
孟京攸咄咄逼人,曹媽又能怎么辦,只能硬著頭皮說:“大小姐,您也知道,我平素要照顧老太太的飲食起居,幫她整理保管許多東西,難免有疏忽,您送的部分東西,確實找不到……”
結果就是,
曹媽話音未落,孟京攸就忽然揚起手臂。
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一巴掌抽在她臉上,清脆的掌摑聲,驚得所有人心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