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就感嘆道:“哎呀,俗話說人要臉面樹要皮,這幫老東西,黃土快埋到脖子了,還在作妖,給組織添亂,真是吃得太飽,丟人現(xiàn)眼!趁我還能動彈,就繼續(xù)為組織發(fā)揮點余熱吧?!?/p>
趙行健順手打開后門,扶著王根生坐在后座上。
就笑道:“還是王老深明大義?!?/p>
曹啟明就發(fā)動引擎,直奔陵泉市。
兩個半小時之后。
白云裳帶隊的兩輛大巴車開到了市信訪局的院內(nèi)。
此刻,信訪大廳內(nèi)燈火通明,市信訪局長胡良才親自守在那里,這事驚動了市委書記,他不敢怠慢。
“胡局長,真是給你添麻煩了,這么晚了害得你們不能下班,是我罪過?!?/p>
白云裳下車,伸手和胡良才握了握手,笑著客氣地寒暄道。
胡良才就苦笑,說道:“誰叫咱上輩子沒投好胎,這輩子干信訪呢,都習(xí)慣了。但是老干部上訪,咱們市還是頭一回發(fā)生?!?/p>
這話讓身后的劉開志、朱時進、姜鳴都呵呵一笑。
白云裳走進信訪大廳,只見七八十個老干部橫七豎八地斜躺在座椅上,信訪局簡單準備了一些泡面當晚餐,迎面就是一股方便面和老人味的混合的氣體撲面而來,十分難聞。
“各位老領(lǐng)導(dǎo)、老同志,我是白云裳,來接大家回鐵山了,請大家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吧,信訪局的同志還要下班,有什么問題,咱們回鐵山關(guān)起門來,啥都好說。”
白云裳并不認識余善水,就目光一掃,對著所有人大聲說道。
大廳內(nèi)一片寂靜,這些老干部如同耳聾了一樣,沒一個人搭理她。
有的閉目養(yǎng)神,有的埋頭吃泡面,有的低頭看手機,還有更過分的,直接故意交頭接耳地大聲聊天,把白云裳當空氣。
白云裳臉一下拉了下來,神色陰沉。
這些人都是鐵山縣老干部里面最難纏的那一撮人,在職的時候就飛揚跋扈,自私自利,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這些壞人變老了。
“余老,白書記來看你了,來接大家回鐵山縣,你們幾十人都待在這里不走,也不算個事啊?!?/p>
劉開志對余善水比較熟悉,就上前彎腰說道。
他當人大副主任的時候,劉開志還是鄉(xiāng)黨委書記,算是晚輩。
余善水雙手抱胸,假裝靠在座椅上打盹,聽出是劉開志的聲音,就故作恍然大悟地睜眼,倚老賣老地說道:“哎呀,是小劉啊,你怎么來了,你剛才說什么來著……”
劉開志臉上堆著笑,湊近大聲說道:“縣委白書記請大家回去!”
余善水頓時老臉一寒,嘴巴一撇,就像一只老蛤蟆,冷冷說道:“那個‘女霸王’‘小狐貍精’,在鐵山胡作非為,不是一手遮天嗎,現(xiàn)在急了?想讓我們回去?沒門!你們誰要回鐵山嗎?”
余善水扭頭,向身后的那群老干部大聲問道。
“不回去,我們堅決不回!”
所有人都大聲喊道,那表情、那嘴臉,簡直就是大夏國極品大爺、大媽的放大版。
白云裳臉色如同被掌摑一樣,蒼白而陰沉,幾乎火冒三丈。
余善水居然當面敢說她是“女霸王”“狐貍精”,這種人的政治覺悟,簡直連菜市場的老大爺都不如!
但是她又不能當場發(fā)作,卻只能陪著笑臉,彎腰好言相勸道:
“余老,各位老同志,大家如果對我的工作不滿意,我虛心接受你們的意見和批評,但是不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表達不滿,甚至對抗組織?!?/p>
“今天,我代表縣委來請你們回去,各位都是老領(lǐng)導(dǎo)、老黨員,最基本的政治規(guī)矩、組織紀律、思想覺悟還是要有的,還請大家收拾東西,上車回家,拜托大家了。”
說實話,白云裳的語氣已經(jīng)是低聲下氣,幾乎是哀求。
“我呸!白云裳,我尊重你,叫你一聲書記,不尊重你,你啥也不是!”
“你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我為人民服務(wù)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我?”
“什么叫對抗組織?這不都是你給逼的嗎?”
“老干部活動中心項目被你否了,分配的房子被你奪走了,這還不算,就連老干部的工資你也敢克扣,就我們老干部好欺負,當軟柿子捏,是吧?”
“現(xiàn)在跳出來,跟我們講大道理,什么政治規(guī)矩、組織紀律,狗屁,我倒要問問你,這些你自己做到了沒有?”
“你趕緊有多遠給我走多遠,看著讓我生氣,折我的陽壽!”
余善水全然不要臉面,用手掌指著白云裳的鼻子,直接撒潑地吼道。
說實話,也只有余善水這樣的老頑固,敢這樣挑戰(zhàn)縣委書記的權(quán)威,直接開罵。
坐在后面的老干部們也紛紛站起身,也橫眉豎眼,七嘴八舌地附和著,場面堪稱潑婦罵街。
白云裳咬了咬嘴唇,氣得臉白一陣,紅一陣。
這群老東西的嘴臉著實可惡,享受著黨和國家給的高工資、高福利、高地位,非但不為組織著想,卻專門給組織添亂,花式作妖,不知當年是怎么混上領(lǐng)導(dǎo)崗位的?
按照年紀和輩分,這些人都是白云裳的爺爺奶奶輩的,自己要不是縣委書記,她橫豎豁出去,抽他幾個嘴巴子,打得他滿地找牙,教育他一番!
“余老,你就少說幾句吧!”
“你今天帶人攔截市委書記的車,下跪上訪,已經(jīng)是越級聚眾上訪,是違規(guī)行為,你之前也當過領(lǐng)導(dǎo),不該不該不懂啊!這事給鐵山縣整體抹了黑,丟臉丟大了,縣委的工作也因此造成了極大的被動!”
“白書記敬重你是老同志,親自請你回去,你居然還不領(lǐng)情,你太頑固了,你們到底想要怎樣嗎?”
老干局局長黃秋菊實在看不下去了,內(nèi)心恨得牙癢癢,咬牙勸說道。
“是啊,余老,你們都上了年紀,萬一在這里出個三長兩短,得不償失,你們有什么訴求,就直接提出來,白書記就在現(xiàn)場,當場就能拍板解決。”
還是信訪局長姜鳴有經(jīng)驗,一眼就看出這群老東西賴在這里不走,目的就是想要挾縣委,順便訛一點好處。
余善水目光頓時閃爍著一絲兇狠的冷芒。
“要讓我們回去可以,讓白云裳當場給我們道歉,承認自己在鐵山的‘十大罪狀’,并且直接向市委、省委寫辭職信,辭去鐵山縣委書記的職務(wù)!”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涼氣,目光都聚焦在白云裳身上,等待她的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