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卡山那會(huì)兒,李山河貓腰蹲在倒木后頭,糙手捻著片帶血的樺樹皮。打獵這活計(jì)從老輩子起就不是容易的活計(jì),得順著牲口蹄子印、屙的屎橛子,還有樹皮上刮蹭的毛刺兒才能摸清道兒。
老狼用鼻尖拱了拱他褲腿,尾巴在枯葉堆里掃得嘩嘩響。
在大山里,只要能追蹤到獵物,基本就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工作了,什么,你說李山河之前為什么都是莽進(jìn)山里,之前要么就是目標(biāo)明確,要么就是自已直接送上門的,當(dāng)然可以莽了。
但是這次可不一樣,茫茫林海,一望無際,林子密的外面大日橫空里面都是黑黢黢的,這回可真得靠傳統(tǒng)技藝追蹤人熊了,好在李山河的身體經(jīng)過強(qiáng)化,大腦的分析能力和視力都好了不少,所以還是很容易找出痕跡的。
李山河薅了把狗耳朵,眼珠子跟探照燈似的在林子深處劃拉。要說這大興安嶺老林場(chǎng),外頭日頭毒得能煎雞蛋,里頭卻黑得跟老灶坑似的。突然,他后脖頸汗毛唰地豎起來——三丈開外有坨新鮮熊糞,還冒著熱氣兒!
老狼喉嚨里滾著悶雷,前爪把腐殖土刨出兩道溝,李山河抄起56式半自動(dòng)步槍,林子忽然打起擺子,風(fēng)裹著爛樹葉子往人脖領(lǐng)里鉆。
李山河掄起槍托往后猛砸,\"咔嚓\"折斷根榛樹枝子。樹影子里傳來聲悶哼,兩團(tuán)綠火似的眼珠子在暮色里晃蕩。
\"跟爺玩燈下黑?\"他甩手朝天上放了個(gè)響,驚起群老鴰。
那黑影\"嗷\"一嗓子躥出去,碗口粗的松樹讓它撞得直晃悠。李山河瞅準(zhǔn)熊屁股上那塊疤瘌——錯(cuò)不了,正是吃了人的那頭熊瞎子!昨天姥爺說的真亮兒的,吃人的那頭人熊屁股上被傷了有疤瘌。
眼瞅日頭沉進(jìn)樹梢,林子里黑得跟潑了墨似的。李山河瞅了眼手表,表鏈上那串紅毛線還是田玉蘭給系的。四點(diǎn)二十,東北的秋夜說來就來。他薅住老狼頂花皮往山坳里拽:\"再嘚瑟喂了熊瞎子!\"
窩棚搭在背風(fēng)坡,四棵樺樹天然圍成個(gè)簸箕形。李山河甩下帆布褡褳,開山刀掄得火星子直迸:先放倒三棵碗口粗的枯柞樹,削尖了往土里夯成三角架。
繩子勒著橫梁綁出個(gè)斜坡頂,青岡樹枝子帶著黃葉倒插在西北面,活像給窩棚糊了層厚窗紙。
油布四角拿河卵石墜著,邊沿支楞出半尺防露水。末了摸出三爺給的狼皮褥子,那毛色油亮得能照人,鋪在墊高的松針堆上還泛著熱氣兒。
老狼叼著只肥兔子湊過來邀功,讓李山河照腚給了腳:\"滾犢子!\"他收拾了兔子,摸出了姥姥準(zhǔn)備的大餅子就在火上烤。
孟爺給的驅(qū)蟲藥沿著窩棚撒了圈白道子,跟畫符似的圍成個(gè)結(jié)界。
月上樹梢時(shí),林子里飄起牛毛細(xì)雨。李山河就著火光擦槍,槍油味混著松脂香往鼻子里鉆。老狼忽然支棱起身子,尾巴毛炸成雞毛撣子——二十步外的灌木叢簌簌直晃,露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來了!\"李山河后脖頸汗毛唰地豎起來,抄槍往外滾的工夫,熊瞎子蒲扇大的巴掌擦著耳朵梢呼過去,腥風(fēng)帶得火星子亂迸。老狼呲著獠牙撲上去,讓人熊掄圓了甩在樹干上,嗚咽著癱成團(tuán)。
人熊人立起來比窩棚還高半頭,獨(dú)眼在月光下泛著血光。
李山河抬槍要射,熊爪子\"咣\"地拍在槍身上,震得手生疼。
他順勢(shì)滾到火堆旁,抄起根燃著的松明子往熊臉上懟。畜生吃痛往后縮,屁股正坐在火堆上,\"嗷\"一嗓子蹦起三尺高。
李山河趁機(jī)摸出香瓜子,他牙咬拉環(huán)往熊嗓子眼里塞,抬腳照準(zhǔn)下巴頦就是記狠的。\"轟!\"悶響震得樹葉子撲簌簌往下掉,氣浪把人推出老遠(yuǎn),后腰硌在樹疙瘩上差點(diǎn)背過氣去。
等硝煙散了,獨(dú)眼熊半個(gè)腦袋成了血葫蘆,身子還抽筋似的往前拱。
李山河踉蹌著爬起來,抄起開山往脖頸子猛剁,黑血滋得跟噴泉似的。老狼瘸著腿湊過來舔他手背,遠(yuǎn)處傳來幾聲狼嚎,跟哭喪似的繞著山梁轉(zhuǎn)。
\"跟老子拼,你有這個(gè)實(shí)力嗎你。\"李山河扯下褂子裹傷口,肋巴條上讓熊爪子劃出三道血棱子。止血散剛?cè)錾暇透予F似的,他咬著槍管愣是把嚎叫憋回肚里。
火光映著熊尸格外滲人,腸肚流出來泛著綠光,李山河趕緊掏出手插子取了膽。
正要收拾家伙,老狼突然沖著西坡炸毛,李山河摸出最后一顆手雷,卻見草窠里鉆出個(gè)灰突突的影子——竟是一個(gè)灰頭土臉的人!
“大哥我是人,別開槍啊大哥!”那人高舉著雙手緩慢的走了過來。
“你給我站那別動(dòng)彈,再動(dòng)賞你一顆香瓜子?!崩钌胶铀闪艘豢跉?,收起了香瓜子,撿起了被丟在一旁的五六半,端著槍瞄準(zhǔn)來人。
李山河這剛受傷,這人就出來了,深山老林,人心險(xiǎn)惡,不得不防,誰(shuí)知道他還有沒有同伙了。
“快他媽滾,離老子遠(yuǎn)點(diǎn),敢過來老子插了你喂狼!”李山河朝著那人喝罵道。
沒想到那人聽見了李山河的喝罵,打了個(gè)哆嗦,不驚反喜,一把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锃光瓦亮的大腦袋,“李爺,是李爺嗎,見到你我算是見到家里人了,你知道我這幾天是咋過的嗎?!?/p>
沒想到來人竟然是范老五,這逼養(yǎng)的竟然還活著,范老五飛撲過來抱住了李山河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就開始哭訴。
原來范老五在老林子里迷了路,餓的實(shí)在走不動(dòng)了就準(zhǔn)備靠在大樹上瞇一會(huì),沒想到剛才李山河一個(gè)香瓜子給范老五炸醒了,他就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jìn)看看怎么個(gè)事兒。
李山河嫌棄的一腳踹開了范老五,“你他媽挺扛活啊,這都沒死林子里。”
范老五還來勁了,胸脯拍得咚咚作響,“那可不是,李爺我跟你說,我找尿性人給我看我,我這條賤命,狗都不收?!?/p>
媽的你還挺驕傲,剛想出言嘲諷兩句,范老五肚子就傳來了雷鳴般的響聲,范老五老臉一紅,小聲問道:“李爺,有沒有吃的先給我墊吧兩口。”
李山河從火堆里翻出了一只烤的黢黑的兔子,切了一只兔腿,丟給了范老五,范老五也不嫌棄,捧起兔子就大快朵頤,嘴巴子造黢黑。
剩下的兔子李山河送到了老狼旁邊,摸了摸老狼的頭,今天這狗崽子可是出了血力了,得好好犒勞犒勞它。
看著跟餓死鬼托生的范老五,李山河看著就來氣,一腳踢在了范老五屁股上,“你咋造成這個(gè)逼樣,你槍呢?”
“跑丟了?!狈独衔孱^都沒抬,悶聲說道。
“你瞅瞅你這點(diǎn)出息,你說上回那波人都給你扔下一回了你還不長(zhǎng)記性,還跟他們混,早晚你都得死大街上?!?/p>
范老五梗著脖子振振有詞,“我可不彪,這次和上回不是一撥人?!?/p>
你這還不彪,你這交的都是啥朋友啊。
“快他媽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吃完了還得干活呢,還能讓你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