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加在前面不緊不慢地開著,后面那輛東方紅拖拉機發(fā)出“突突突”的巨大轟鳴聲,緊緊地跟隨著。
車斗里,劉惠蘭、趙桂芝、劉寡婦幾個女人,還有田老登這個“總指揮”,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這縣城的景象。
街道兩旁是整齊的樓房,雖然不高,但在他們看來,已經(jīng)是了不得的建筑了。路上有穿著各種顏色衣裳的城里人,還有叮當作響的自行車,一切都顯得那么新奇。
“哎呀我的媽呀,這縣城就是不一樣哈,真排場!”劉寡婦扶著車斗的欄桿,忍不住感慨道。
趙桂芝則是一臉的淡定,她更關心的是住的地方。
“也不知道山河給找了個啥樣的房子,可別太擠了,咱們這么多人呢?!彼÷暤貙ε赃叺膭⒐褘D嘀咕著。
劉寡婦也是一臉的期待和擔憂,點了點頭:“是啊,住得舒坦點,才好照顧玉蘭她們?!?/p>
只有田老登,背著手,挺著腰桿,一副老干部視察工作的派頭,眼睛雖然也在四處亂瞟,但嘴上卻故作深沉,時不時地還點評兩句。
“嗯,這縣城的規(guī)劃,還是有待提高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拖拉機經(jīng)過一個大水坑,彪子一腳油門,車輪子碾過去,濺起一片泥水,差點甩他一臉。
“哎我操!”田老登嚇得一縮脖子,那點領導派頭瞬間就沒了,惹得車斗里的人一陣哄笑。
李山河在前面帶路,很快就把拖拉機引到了趙鐵柱家所在的那個小巷子口。
他把車停好,下了車,走到拖拉機旁邊。
“到了,就是這兒了?!彼钢镒永锩嬲f道。
彪子把拖拉機熄了火,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總算停了,世界一下子清靜了不少。
車斗里的人紛紛往下看,當他們看到那安靜整潔的小巷,還有那兩座看起來就十分氣派的磚瓦房時,眼睛都亮了。
“我的天,山河,咱就住這兒啊?”趙桂芝第一個問道,聲音里滿是驚喜。
“對,媽,就這兒?!崩钌胶有χc頭,“我三叔給找的,他戰(zhàn)友家,旁邊那套空著的院子,給咱們住?!?/p>
“哎呀,這地方可太好了!”趙桂芝高興得合不攏嘴,“離醫(yī)院這么近,還這么清靜,真敞亮!”
眾人七嘴八舌地夸贊著,一個個都迫不及待地想下車看看。
李山河招呼著他們一個個從車斗里下來,田老登下來的時候,還揉著被顛麻了的老腰,嘴里嘟囔著:“這破拖拉機,坐著是真遭罪,回頭必須讓山河給我也弄輛小轎車開開?!?/p>
李山河聽見了,哭笑不得,也懶得搭理他。
就在這時,旁邊院子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鐵柱和他媳婦兒聽見外面這么大動靜,早就好奇了,這會兒正出來看到底是啥情況。
當趙鐵柱看到巷子口那輛巨大的拖拉機,以及拖拉機旁邊站著的這一大群人時,直接就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李山河說的家里人過來照顧,頂多也就是一兩個老婆婆,哪能想到,這拖家?guī)Э诘?,直接拉來了一車人啊?/p>
再一看那車上,好家伙,半扇白花花的豬肉就那么掛在車斗上,旁邊還有幾個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啥,各種鍋碗瓢盆、行李鋪蓋,堆得跟要搬家似的。
趙鐵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山河,你你們這是……”他指著那拖拉機,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山河看到他,立馬就笑著迎了上去。
“趙叔,我家里人都到了?!彼钢跏绶宜齻?,給趙鐵柱介紹道,“這是我丈母娘,這是我侄媳婦老婆婆,這是我侄媳婦的娘,還有這個,是我老丈人?!?/p>
趙桂芝她們也都是懂禮數(shù)的人,趕緊笑著跟趙鐵柱打招呼。
“大兄弟,你好你好,給你們添麻煩了?!?/p>
“老哥,以后就是鄰居了,多關照啊。”
趙鐵柱被這陣仗給弄得有點蒙,連忙擺著手:“不麻煩,不麻煩,大哥,大嫂,大妹子,你們快……快進院里歇著。”
他媳婦兒也是個實在人,看到來了這么多長輩,趕緊就跑回家去燒水沏茶了。
李山河看著趙鐵柱那震驚的表情,心里頭暗自發(fā)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轉過頭,對著還愣在那兒的彪子一揮手,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彪子!還愣著干啥!干活了!把咱的家底兒都給趙爺亮出來,卸車!”
“好嘞,二叔!”
彪子應了一聲,一擼袖子,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第一個就跳上了車斗。
他先是把那半扇足有一百多斤的豬肉給扛了起來,那白花花的豬肉,肥瘦相間,看著就喜人。
他扛著豬肉,跟扛著一袋棉花似的,輕松地就跳下了車。
“趙叔,搭把手,幫我看看放哪兒合適?”彪子咧著嘴,沖著還發(fā)愣的趙鐵柱喊道。
趙鐵柱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那半扇豬,下意識地就咽了口唾沫。
“哎呀我的天,這放哪兒???”他一時半會兒也沒了主意。
李山河笑著走過來,從兜里掏出鑰匙,打開了旁邊空院子的大門。
“彪子,直接扛進去,先放廚房的桌子上?!?/p>
“得嘞!”
彪子扛著豬肉就進了院子。
緊接著,他又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二叔,這麻袋里是啥?”
“雞蛋!幾百個呢!小心點,別給磕了!”
“好嘞!”
彪子小心翼翼地把裝著雞蛋的麻袋抱了下來。
“二叔,這個呢?”
“那是咱媽曬的干豆角、干蘑菇,還有粉條子!”
“這個呢?”
“那是剛從河里撈的活魚,用濕布包著的!”
“還有這個,是咱家自已養(yǎng)的十幾只老母雞,都捆著呢!”
……
彪子在車上一樣一樣地往下報,李山河在下面一樣一樣地指揮著。
趙桂芝她們也沒閑著,開始往下搬那些鍋碗瓢盆和行李鋪蓋。
一時間,整個巷子口都變得熱鬧非凡。
趙鐵柱和他媳婦兒,還有他老娘,就這么站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看著彪子像螞蟻搬家一樣,從那輛拖拉機上,源源不斷地搬下來各種各樣的好東西。
那半扇豬肉、那幾百個雞蛋、那十幾只活蹦亂跳的老母雞,還有那一大堆在城里憑票都難買到的干貨……
這一切,都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趙鐵柱一家人的心上。
他們徹底被李山河家的“家底兒”給鎮(zhèn)住了。
這哪里是農(nóng)村來的?這分明就是從哪個糧倉肉庫里直接搬過來的??!
趙鐵柱看著李山河那云淡風輕的指揮模樣,心里頭只有一個念頭。
這老連長的侄子,到底是干啥的???
這小子,絕對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