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識字?”聞昊淵大刀闊斧地立著,居高臨下凝視著眼前二人。
“自然識得,將軍您不是最清楚的么,你與我耳鬢廝磨多日,夜夜伴在一處,怎就不記得了?”露娘顫顫地抬眼,這一眼盡顯楚楚風情。
別說男人了,就連虞聲笙瞧見了都忍不住有些心軟。
論姿色,這露娘肯定算不上頂尖。
但這骨子里透出來的柔美嬌弱,卻是出類拔萃。
可惜,聞昊淵是個木頭,欣賞不來,露娘這招屬于媚眼拋給瞎子看,全都錯付了。
“好?!彼S意一揮手,石勇立馬上前丟給露娘一張輿圖。
石勇道:“姑娘,麻煩你讀一讀上面的字吧。”
露娘忙接過,一字一句開始念著。
念完后,她還是渾然不解,大大的眼睛滿是疑惑,不明白聞昊淵要她讀這些做什么。
一旁的虞聲笙已經了然,垂眸不語。
聞昊淵冷笑:“你說,你與我是在戰(zhàn)場前線相識,我救了你一命,你便以身相許,是么?”
“正是……”
“你剛剛念的,都是我前些年在外征戰(zhàn)的前線路徑,你所念的每一座城池都曾在戰(zhàn)火中覆滅又奪回,后又在朝廷的建設下重修;我經過之處,戰(zhàn)火紛飛,死傷無數(shù),能活下來的不足千分之一,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青壯男子,女人能活下來的少之又少,尤其像你這般細皮嫩肉的,更是毫無生還的可能?!?/p>
聞昊淵冷笑道,“我領兵打仗,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戰(zhàn)事如此吃緊,我怎么可能帶你這么個累贅在身邊?”
露娘突然明白了,嘴唇顫抖著,還想擠出一抹笑來圓場。
期盼著聞昊淵看在自己美貌的份上,能寬容一二。
“將軍明鑒,是、是我莽撞了……將軍確實救過我,我也確實感激在心,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千里迢迢投奔,只想償還了將軍這份恩情!”露娘立馬改口。
她膝行幾步,想去抱聞昊淵的腿,卻被石勇一把按住,動彈不得。
“說吧,誰讓你來的?”聞昊淵不客氣道。
露娘慌亂不已,淚如雨下:“我真的是被你救過一命的呀,就在平家鎮(zhèn),你忘了么?!你說過的,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來京城尋你幫忙的……當時你給我的信物還在!將軍??!”
她邊說邊掏出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閃著寒光,那上頭還鑲嵌著寶石。
一看就非凡物。
見著這個,聞昊淵神色微動,似乎想起了什么。
露娘見狀忙哭訴:“我知曉此番行動是過于膽大了,可我只想來報恩,不管丫頭也好,妾室也罷,叫我留在將軍身邊伺候吧!”
她盈盈拜倒,咚咚磕頭。
聞昊淵制止了她:“大過年的,別給我府邸沾上血腥,不吉利?!?/p>
露娘無奈,不知該如何是好,眨巴著淚眼滿是祈求。
她又看見不遠處的虞聲笙,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夫人,將軍夫人!我曉得您是最寬容大度的主母了,還求夫人容下我吧!”
虞聲笙很想說,難道離了將軍府,你就沒別的出路了?
但嘴角動了動,她依舊選擇沉默。
這事兒前因后果她不了解,看聞昊淵的臉色應該是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內情,對于這種眼前一片模糊的事情,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一問三不知,不到萬不得已絕不開口。
聞昊淵冷冷注視著露娘:“你抬起臉來,仔細看看我的模樣,我是否是當日救下你的人?”
露娘抬眼,淚水漣漣:“是的呀,錯不了……”
她一開始還很堅定,可短短幾個字還沒說完,她就語氣失控,一陣心虛。
再看看她的模樣,瞪圓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那人與你差不多身高,一樣偉岸,這樣的身姿本就少,怎會不是……一個人呢?”露娘茫然了。
她還記得那一日自己被救時的畫面。
那男子半張臉都被胡子遮蓋,只有英挺的鼻梁與銳利的眸光很是出眾。
對方又說自己是威武將軍府的少爺,如何不對?
可眼前這人,乍一看確實與記憶里的救命恩人很像,尤其周身的氣質與那雙眼睛;但若細看,還是有很多不像的地方,首先沒了胡子,越發(fā)顯得聞昊淵多了幾分俊秀;相比那人,他卻更顯得沖動莽撞。
露娘滿臉疑惑——真的是自己認錯人了?
聞昊淵收起匕首,命人將露娘帶回房中。
露娘渾渾噩噩,似乎還不能從自己認錯人這件事上回過神來,任由過來的婆子攙著自己。
翠兒見狀忙要跟上,卻被石勇攔下。
翠兒眼珠子一轉:“我要陪著我們姑娘的?!?/p>
“她可以走,你留下。”聞昊淵淡淡道。
說時遲那時快,剛剛還溫柔卑微的丫鬟瞬間變得眼神凌厲,從懷中抽出一把利器來直奔著聞昊淵刺去!
虞聲笙嚇了一跳,行動卻比腦子轉得更快一步,操起一旁的小幾對準翠兒砸了過去!
嘩啦一聲,木質小幾砸在翠兒身上,緊接著她又硬生生挨了聞昊淵一腳,發(fā)出兩聲痛苦的哎喲,整個人趴在地上暈了過去。
驚魂未定。
這男人還回眸笑道:“夫人好快的反應?!?/p>
虞聲笙好氣又好笑:“還笑,趕緊讓人把她捆起來!!”
太可怕了。
她居然放進了一個別有用心且會拳腳功夫的人進府,實在是失策!
誰能想到內宅爭斗,竟還會牽扯上這種勢力。
幾個婆子拿著麻繩上前捆人。
虞聲笙不放心,一直守在旁邊做現(xiàn)場指導。
由她指點捆好的麻繩結實又緊繃,只要翠兒想掙扎,這繩索反而會越來越緊。
她滿意了:“接下來怎么辦?這人是誰你心里有數(shù)沒?”
聞昊淵點點頭,讓石勇把翠兒帶下去看管起來,他會擇日再好好審她。
回到安園,虞聲笙灌了幾口茶,徹底打開了話匣子:“不厚道啊,欺負我一個內宅婦人,居然還給上難度,那叫翠兒的丫鬟什么來頭,你一定好好審問清楚,還有那個露娘?。∫粋€都不能放過!”
一想起這些時日花在這二人身上的銀錢,她就痛心疾首。
恨不得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兩記耳光。
聞昊淵打斷了她的碎碎念:“現(xiàn)在為夫的清白可以分明了吧?”
“這是重點嘛?”她橫了一眼,頭一次覺得這男人或許有點拎不清。
“這不是重點嘛?”他反問。
虞聲笙:……
“這就是重點?!彼芸隙ǖ貜娬{。
略平靜了一下心情,她又跟聞昊淵說起康田和江姨娘的關系:“我尋思著,既然露娘來得突然,這翠兒身份又不明,想必跟江姨娘多少有關系,我打算留著康田,順藤摸瓜。”
“那她要是將露娘在我們府里的事情宣揚出去,逼得你夫君不得不納妾,要怎么辦?”他故意笑問。
虞聲笙斜著眼睛看他:“開玩笑,除了皇帝陛下,還有人能強迫你納妾不成?你若不愿,就是一千個江姨娘在外造勢又如何?”
這話正中紅心。
聞昊淵滿意了:“就聽夫人的。”
又等了好些時日,一直等過了上元佳節(jié),江姨娘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