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這邊,并沒有因為李主任和吳強的態(tài)度二改變自已的想法。
說實話,他從內心底還是相信易中海的手藝和承諾的。
而且,無論最終易中海能不能把零件做好,這件事他都必須要試一試,盡到最大努力。
如果真按吳強說的,走流程申請報廢,然后打報告等著上面批條子撥新機器,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以眼下這物資緊缺的條件,怎么可能批得下來嘛!
不管這臺柴油機有多破舊,多老掉牙,但在找到替代品之前,它現(xiàn)在就是王家莊公社抗旱保苗的唯一指望,是幾百口人眼巴巴盼著的希望。
所以,他今兒的行程排得挺滿。
下午除了要按計劃去進步公社送防治手冊和種子之外,中間還必須擠出時間去一趟農機維修站,看看孫師傅那邊圖紙弄得怎么樣了。
如果圖紙能弄好,那就再好不過,他得第一時間拿到手,心里才能踏實。
他必須時刻掌握這件事的進度,就像握著手里的方向盤,知道路往哪兒走。
在辦公室稍作休整,核對了一下下午要送往進步公社的物資清單后,劉光天就打算出門。
這時,旁邊的王姐看著他收拾東西,關切地問了一句:
“光天,你這急急忙忙的,又打算去哪啊?”
劉光天一邊整理著帆布包,一邊抬頭回答:
“王姐,我還是打算先去一趟農機站那邊看看?!?/p>
“我心里總惦記著王家莊那柴油機的事,得去問問孫師傅圖紙畫出來沒有?!?/p>
王姐看著他眼神里的堅持,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鼓勵:
“光天,嗯,姐還是相信你的眼光和這股勁兒?!?/p>
“我覺得呀,這事你就應該堅持你自已的想法?!?/p>
“就像你說的,行不行的,總得試一試嘛,沒試過怎么知道不成?”
“沒關系,放心去弄,辦公室這邊有啥事,姐幫你盯著點?!?/p>
劉光天心里一暖,點了點頭:
“謝謝你,王姐。”
這才挎上包,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
很快,他就再次來到了熟悉的農機維修站大院。
院子里依舊堆滿了各種待修和拆解的農機具,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孫師傅正蹲在一臺水泵旁邊,拿著扳手敲敲打打。
劉光天快步走過去,恭敬地喊了一聲:
“孫師傅!忙著呢您?”
孫師傅聞聲,慢悠悠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哦,是你小子啊。這么快又來了?”
他語氣里帶著點意料之中的意味。
劉光天笑了笑,趕緊又從兜里掏出那包變得有些皺巴的大前門,熟練地彈出一根遞了過去:
“孫師傅,您辛苦,抽根煙歇會兒。”
孫師傅也沒跟他客氣,把手在油膩的工作服上隨意擦了擦,接過煙。
劉光天立刻“嗤”地劃燃火柴,雙手攏著遞過去。
等孫師傅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煙圈,劉光天才試探著切入正題:
“孫師傅,那個……王家莊柴油機那幾個關鍵零件的圖紙,您……您畫完了嗎?”
孫師傅瞇著眼吸了口煙,這才點了點頭,用夾著煙的手指朝旁邊的工作臺指了指:
“嗯,拆下來了。柱塞、套筒,還有那個磨損得最厲害的噴油嘴針閥,我都給拆解下來了。”
“圖紙嘛,我也按照我的理解,盡量畫清楚了,關鍵部位的尺寸、配合公差,我都用尺子比著標上去了?!?/p>
他頓了頓,看著劉光天,語氣帶著技術人員的嚴謹和一絲不確定:
“不過小伙子,話我得說前頭,我這圖就是干活用的土辦法,不是那種正規(guī)的機械制圖?!?/p>
“能不能成,最后就得看你們院里頭那位八級鉗工的神通了?!?/p>
“這東西,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劉光天一聽孫師傅不僅拆了零件,連圖紙都畫好了,心里瞬間涌上一陣欣喜,他沒想到進度會這么快!
他趕緊連連點頭,語氣充滿了感激:
“太好了!孫師傅,真是太感謝您了!您這可幫了大忙了!”
孫師傅擺了擺手,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謝啥?”
“我也盼著這老家伙能重新響起來,別真成了一堆廢鐵。”
他話鋒一轉,提醒道:
“不過,這圖紙跟這幾個舊零件,你怎么弄回四九城那邊,得你自已想辦法?!?/p>
“我這農機站可不管什么郵寄、托運的服務啊?!?/p>
劉光天立刻應承下來:
“嗯,孫師傅您放心,我來想辦法,保證妥妥當當帶回去?!?/p>
孫師傅這才脫下手套,走到旁邊那間兼做倉庫和休息用的小屋里,取出了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小包裹,以及一個裝著那幾個拆解下來的精密零件的小木盒子,一起遞給了劉光天:
“喏,東西都在這兒了,圖紙和零件都在里面,你點一點。”
劉光天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像是捧著什么珍寶,再次誠懇地道謝:
“孫師傅,真的,太謝謝您了!”
“我……我今兒下午還有送貨任務要完成,得先去進步公社,就不多打擾您了,我先走了??!”
孫師傅點了點頭,揮了揮沾著油污的手:
“嗯,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p>
劉光天這才離開了農機維修站。
他先返回支農辦公室,將那個小包裹和木盒仔細地收好在駕駛室里一個穩(wěn)妥的地方,然后才將下午要送往進步公社的物資上車,拿了送貨單和回執(zhí)單,發(fā)動引擎,朝著進步公社的方向趕去。
進步公社距離縣城也不近,路況同樣談不上好。
劉光天估摸著,跟之前去紅旗公社的情況差不多,等趕到地方、交接完物資,天色肯定晚了,今天大概率又得在公社招待所住一晚。
卡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好幾個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城郊的農田逐漸變?yōu)楦@荒僻的山丘。
等到下午快四點的時候,劉光天才終于看到了寫著“進步公社”字樣的木牌子。
他把汽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公社大院外的打谷場上,拉好手剎,熄了火,跳下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