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別院。
藍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三年!
足足三年!
他一直賦閑在家。
平云南沒讓他統(tǒng)一兵就罷了,就連訓練軍士都不起用他。
就算上次北伐,他急功冒進導致大將軍徐達中路軍大敗,可已經責罰過…
如今,他被撤了所有兵權,就連北伐這等大事都不帶他,這不是往死里在整他嘛!!
“來人!”
“來人沒聽么?”
“我讓你們掌燈!掌燈!你們都瞎了不成?”
吃了火藥般,藍玉一個下午都是這般魯莽放肆,連太子妃都只能忍氣吞聲。
藍玉作為太子舅舅,下人毫無辦法,只能如履薄冰遵從,不敢犯錯觸怒他。
聽著里面的動靜,朱標喜怒不形于色走了進去。
“舅舅大人有大度,緣何對這些下人如此動怒?”
“太子殿下!”
見朱標回來,藍玉囂張的氣焰猛然一收,恭敬曲肩站立,不敢造次。
朱標朝侍女們擺了擺手,輕聲道:
“行了,都下去吧。”
“這里不用你們伺候?!?/p>
隨著侍女們離開,藍玉也收了一些恭敬之色,變得輕松不少。
“太子殿下…”
面對藍玉湊上來的熱忱,朱標依舊冷著一張臉,抬手打斷他。
“后天便是上元節(jié),理應是一家團圓之際?!?/p>
“舅舅不在府中操持安排,怎有空會來我這太子府?”
以為朱標真不明白,藍玉連忙道:“殿下,不日大軍將要北伐,末將同樣愿意為國分憂,請殿下同陛下求求情,讓我也參與一二?!?/p>
藍玉姿態(tài)也放得很低,亦步亦趨跟在朱標身后。
“殿下,我藍玉不求先鋒,更不求統(tǒng)軍的將軍,哪怕只是千戶百戶也行?!?/p>
“我寧可戰(zhàn)死沙場,也總好過在金陵被淮西的兄弟們恥笑?!?/p>
“請殿下成全!”
朱標扭頭,目光落在藍玉那幽憤的面孔,動搖的心態(tài)立馬堅定起來。
以前他也覺得,舅舅藍玉未來會是他的左膀右臂。
可父皇當朝,藍玉就這般肆無忌憚大收義子,甚至炮轟自家城門,形同謀逆。
若是他登基為帝,藍玉不知還要狂到何種地步。
莫說軍中,恐怕整個朝野都會以他馬首是瞻。
以前他還覺得,他能鎮(zhèn)得住藍玉,可如今想來,未來他或許還會大義滅親。
大明如今的大好趨勢,不會因一個武將而斷送。
與其如此,不如讓他做一個富家翁。
“此事,孤做不了主?!敝鞓苏Z氣生硬。
“北伐關乎大明國運,父皇早已定下,統(tǒng)軍由徐達大將軍擔任,軍中諸事以他為準?!?/p>
“莫說你,就算孤也不能橫插一腳為大軍掣肘?!?/p>
“殿下!”眼見朱標如此決絕,藍玉情緒更激動,眼中透著怒其不爭的憤慨。
“殿下,緣何如此糊涂?。 ?/p>
朱標挑了挑眉,在審視目光中,藍玉急聲如狂風暴雨。
“如今朝局多變,殿下身為太子豈能無動于衷?”
“秦晉燕三王,隨軍頻頻,陛下大有倚重之意?!?/p>
“尤其燕王,與徐達大將軍有父婿之誼,軍權在握,將來勢大為患?!?/p>
“殿下,不可不防啊!”
藍玉滿臉情真意切,一副為朱標著想的架勢。
他是太子妃的舅舅,也就是太子舅舅,是絕對支持朱標的人。
軍中的軍權,怎么能被掌握在藩王手中?
只有他!
他才是最合適替朱標坐鎮(zhèn)軍中的人!
藍玉這番分析和考量不無道理,至少朱元璋曾經也是這樣想的。
換其他將領敢侮辱北元皇妃,炮轟自家城門,以朱元璋的脾氣早就將他砍了。
“藍玉!慎言!”
朱標臉色陡然陰沉下去,眼瞳透著猙獰之色,就連稱呼都變了。
《詩經》有云“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
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絕不能有半點馬虎,更不能無端多疑猜忌。
就算老四未來重權在握,那也是他給的!
噗通——
藍玉心驚肉跳,連忙跪下去。
“末將惶恐??!”
朱標氣指大怒道:
“此話要是讓父皇聽到,離間天家兄弟關系這條罪,你斷然難逃一劫?!?/p>
“今日之論,孤可以當做什么都沒聽到,你速速回府。”
藍玉不甘起身,走到門口時又突然停下腳步,似乎意識到了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噗通——
藍玉再度跪下去,以頭搶地道:
“求殿下看在吾乃秀兒(常氏)娘舅的份上,成全此事!”
“大丈夫寧愿馬革裹尸,我藍玉也不想再受此等大辱,生不如死活著?!?/p>
見狀,朱標怒極反笑:“孤先前是否說過,你這腦袋還在頭上,已經是孤在為你擋刀?”
藍玉不語,頭又低了幾分,“求殿下成全!”
見藍玉如此冥頑不靈,朱標也不再慣著。
“既然你想跪,那就一直跪著好了。”
一揮衣袖,朱標怒氣沖沖離開了這里,顯然被氣得不輕。
門檻處。
藍玉緩緩抬頭,露出一張失魂落魄的慘白面孔。
“為什么…?”
……
……
翌日,清晨。
哐哐哐——
熟悉的敲門聲將許易從睡夢中喚醒。
“進來?!痹S易有氣無力吱了一聲。
房門被推開大縫,一張白嫩干凈的圓潤肉臉出現。
朱雄英走了進來,小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架勢。
“雄英見過姑父?!?/p>
“免了——”
許易挺著惺忪睡眼,哈欠招了招手道:“你自己玩吧,我再睡一會兒,欠的壓歲錢待會給你。”
因永樂帝朱棣北伐之事,許易耽誤了這次過年,少的禮節(jié)只能以后再補。
值得一提的是,《萬歷野獲編》記載,朱元璋下令“歲除夜,許民間以紅紙裹錢,相饋遺,曰‘壓勝錢’”。
據說,是當時富豪權貴喜歡除夕夜用白紙包銀子送禮,名為“壓祟錢”,實則行賄受賄。
朱元璋便借節(jié)日搞反腐改革,用紅紙包錢,以此區(qū)別。
明初規(guī)定,民間的紅包金額“不得過五十文”。
自那以后,紅包裝壓歲錢的習俗就流了下來。
“哦~”
朱雄英可憐兮兮應了一聲,老實巴交來到一旁沙發(fā)坐下。
臥室里寂靜得沒有半點聲音。
唰!
許易猛然睜開眼睛,睡意全無。
小胖墩~
今天你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