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飛箭穿破鬼門關(guān)的第一滴雨,水花炸開,破空而走。
快,準(zhǔn),狠。
箭尖直入王之榮右腿的膝蓋窩,刺痛感傳入腦海,連同一起,是開始在空中蔓延的細(xì)微的血腥味。
嘩啦——!!
大雨傾盆砸下,將這細(xì)微的氣味遮蓋,同時也遮蓋了雨中、王之榮身上閃爍的一抹靈光。
當(dāng)——!
王之榮身上一道虛幻的金黃巨蟒,一閃而過,剛沒入的箭尖被擠出,落在地上,雨水刷去了上面的血液,只留下已經(jīng)滲入其中,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東西。
“偷襲不說,竟然還用毒?卑鄙小人,給本公子站出來,今日不殺了你們,我——”
話未盡。
長槍如彎月,攜帶破空之聲,狠狠抽向王之榮的另一條腿,速度之快,余光中只能看到槍尾的一點(diǎn)虛影。
砰——!!
黃金巨蟒虛影再度出現(xiàn),擋下這次襲擊。
肉眼可見的,虛影比第一次出現(xiàn),顏色淺了不少。
長槍不管不顧,哪怕被阻擋也沒有絲毫停留,接二連三,刺、撩、穿、砸……一連串毫無章法,卻次次往薄弱點(diǎn)而去,讓哪怕有黃金巨蟒虛影保護(hù)的王之榮,躲避的十分狼狽。
某一個空隙,王之榮終于能有所喘息,快速從納戒中取出自己的武器,一只黑色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東西編織而成的手套,看起來像是妖獸皮囊,又像是樹皮,偏偏還泛著金屬光芒,十分詭異。
手套一出,一股濃郁的刺鼻腥味,鋪面而來,沖刷了手套的雨水,落地后發(fā)出‘呲啦’一聲,地面就被腐蝕出無數(shù)洞口,連帶著周圍的土壤也泛起黑色,死寂無比,沒了半點(diǎn)聲息。
魏泱遠(yuǎn)遠(yuǎn),透過雨水,模糊發(fā)現(xiàn),那小片土地,已經(jīng)徹底失去生息。
若非有大能或?qū)I(yè)人士出手,祛除毒性,否則……
十年內(nèi),那里不會有任何活物生長,哪怕是生命力最頑強(qiáng)的雜草。
戴著手套的王之榮,信心大漲,不再只是躲避,反而握拳而上,攜帶腥臭的雨水和勁風(fēng),狠狠砸向正揮來的長槍,巨大的力道,讓萬俟云川不由后退兩步。
與此同時,長槍上,直接和手套碰觸的地方,竟被腐蝕出一個小口。
兩人同時收招的剎那。
魏泱一直拉滿如月的彎弓,驟然一送,利箭穿過雨水,直直射向王之榮的膝蓋。
只是終究是被雨水影響,哪怕魏泱用風(fēng)靈力修正了方向,也失去了精準(zhǔn),利箭擦過王之榮的腿部,迅雷不及之勢,帶走一片血肉,并未沒有傷到要害。
“嘖?!?/p>
見王之榮警惕起來,知道這一招不會再有用,咂舌一聲,收起弓箭。
王之榮……
王之榮站在原地,透過雨水,陰冷望著不遠(yuǎn)處持槍站立的人影:“長槍……我想起來了,你是天元宗的那個,那邊藏著的,就是那個不知趣的女弟子,是叫,魏泱吧?身份暴露,還不現(xiàn)身嗎?還是只敢做偷襲之舉的鼠輩?”
話落。
隨著雨水炸開,魏泱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不遠(yuǎn)處一棵樹旁,手中持劍,頭戴遮雨笠帽,順手給‘莫云河’也扔過去一頂:“殺人而已,有用就行?!?/p>
萬俟云川接過笠帽,戴好,遮住自己的視線。
已知,王之容該死,且已經(jīng)認(rèn)出他們兩個人。
再來,這王之榮的手套,有點(diǎn)門道,雖然他一直控制自己每一次出手,都在筑基期范圍里,但能一擊就把他擊退,確實(shí)少見,對王家來說應(yīng)該也很珍貴。
也就是說,這個王之榮,看來在王家嫡系里,有點(diǎn)身份。
那就……
更該死了!
萬俟云川想到這里,提起長槍,剛要出手。
身側(cè),魏泱的黑紅身影腳下一踏,人已經(jīng)持劍沖了出去。
王之榮側(cè)身閃過,一手防護(hù),另一只戴著手套的手彎曲,如鷹爪舞動,帶著腥臭之風(fēng)抓向即將擦身而過的魏泱的臉,臉上的獰笑清晰可見。
感受著幾乎要貼上臉部的攻擊,魏泱毫不懷疑,這一手下來,她的臉絕對會被抓得深可見骨,這王之榮還真是自信,這種時候竟然不攻擊要害,反而攻擊她的臉。
是認(rèn)為,她是女子,所以更在乎臉嗎?
魏泱瞇眼,膝蓋倏然彎曲,身體沒有骨頭一般,向后仰倒而下,躲過這一擊,左手靈力涌出,拍在地面,撐起身體,右手的劍順勢收回,如倒掛彎月,墨劍劃過血腥的弧度,割向王之榮的戴著手套的右臂。
當(dāng)——!
墨劍與手套相撞,金戈鐵鳴,火星飛濺。
在見到墨劍依然完好無損后,王之榮嘴角的獰笑凝滯,不可思議道:“這怎么可能?!”
笑容因此轉(zhuǎn)移。
魏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原動作不變,右腿如離弦之箭,急速踢出。
“苦修功!”
啪——!
空氣和雨水同時炸裂,同時炸開的,還有王之榮在一時震驚下,忘了保護(hù)的右腿。
血霧連同血肉,瞬間炸開,四處飛濺。
王之榮眼珠凸起,面容扭曲,張嘴就要痛喊出聲。
下一刻,等待許久的長槍把握機(jī)會,從后方攜風(fēng)而來,猛然抽向王之榮的后腦。
生死危機(jī)。
黃金巨蟒再次出現(xiàn),擋下這一擊,卻擋不住那巨大的力道。
王之榮被砸的不由彎下了腰。
同一時刻。
一只抓著在雨水中冒煙的東西的手,用力將手拍出,直接將那東西拍入王之榮太過疼痛而張大的嘴中。
“基本五行術(shù)法……涌泉!”
靈力從空中迅速抽出精純無比的水,化為一道水柱,將所有的一切徹底混溶,充滿在王之榮的嘴中。
呲啦——??!
“啊——?。?!”
隨著痛苦、卻只有氣聲的嘶鳴,姿勢不便的魏泱抓住伸來的長槍,身體迅速站直,后退兩步。
抬頭。
王之榮跪在地上,嘴中只有氣音的嘶吼仿佛野獸哀鳴,他的手不斷抓撓著自己的嘴和臉。
透過縫隙去看,只見他那張還算清俊的臉上,燎滿了泡,泡已經(jīng)被抓破皮,血液流下,最嚴(yán)重的是他的嘴和氣管,已經(jīng)爛了一片又一片,找不到一點(diǎn)好的地方。
一眼看去,宛如餓鬼。
禍福相依。
但也有……禍不單行。
咔嚓,咔嚓——
兩聲。
只見替王之榮擋下三次攻擊的黃金巨蟒虛影,幾聲輕響后,碎裂開來,悄無蹤影,同時,碎裂的玉佩從王之榮袖中滑落,融入地面泥濘中。
見狀。
魏泱和萬俟云川沒有絲毫溝通,同時腳下一踏,一槍,一劍,直擊還跪在地上發(fā)愣的王之榮。
聲音驚動了他。
王之榮抬頭,攻擊已在前方,隨手一道金系術(shù)法的金盾,接著頭也不回連滾帶爬,泥水帶身,狼狽躲過這一次攻擊,面上早沒了剛剛得意的猙獰,只剩下怕死的慌亂:
“我們沒有死仇!別殺我,我有靈石,我還能讓你們不用去直面那些怪物,一個月你們回去,我什么都不會記得,什么也不會說!”
嘰里咕嚕說什么呢?
王之榮氣管受損,魏泱半點(diǎn)聽不清他在說什么,沒有絲毫回應(yīng),左手迅速結(jié)?。?/p>
“五行術(shù)法……藤蔓!
五行術(shù)法……風(fēng)刃!
五行術(shù)法……金戈!”
接連三道術(shù)法。
只見四周黑色樹木上,生出無數(shù)藤蔓,從背后將王之榮四肢撕扯、捆綁,風(fēng)刃迅速切斷四肢筋脈,最后從空中重重地落下四根粗壯金色鐵柱,穿過掌心、腳背,將王之榮徹底釘死在地面。
還不夠!
魏泱能看到,用這些術(shù)法形成的東西,擋不住王之榮那只詭異的手套,束縛馬上就會失去作用。
微瞇著眼,魏泱快步上前,抬手,眼底沒有絲毫猶豫,下手如劊子手,狠辣無情,墨劍直下,就要讓王之榮頭身就此分離。
眼見墨劍就要落下。
王之榮眼中閃過一抹痛苦,猶如困獸,看向魏泱的目光如蛇蝎毒蛇:“該死的,該死的!都是你逼我的?。?!”
轟隆——!!
雷鳴聲后,一道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從王之榮體內(nèi)倏然響起。
下一刻。
一抹帶著無限生機(jī)的綠光掃過王之榮的身體,路過之地,所有一切如枯木逢春,又或是時間倒流。
只見王之榮身上所有的傷勢,眨眼的功夫,恢復(fù)如初。
捆綁他的藤蔓,以及將他固定在地面的鐵柱,被隨手撕裂、掀飛。
此時的王之榮,周身的氣息,異常強(qiáng)大,生機(jī)滿滿,不像筑基,反而……“金丹?”
“沒錯,金丹,我本來就是金丹,要不是因為修煉家族功法,蘊(yùn)藏金丹,需要重修筑基,為避免此時暴露,這才來到鬼門關(guān),若非如此,怎會容得你們在我面前放肆!本來馬上就可以成功了,就因為你們,一切前功盡棄!!我要你們,死??!”
王之榮越說,越是怒火燒心,一掌劈出,毒氣剎那沖天而起,張牙舞爪,朝萬俟云川蔓延而去。
自信的沒有回頭去看。
王之榮化為一道黑影,腳下一動,人已經(jīng)越過中間距離,出現(xiàn)在魏泱身側(cè):
“不過一宗門弟子,竟敢和我等世家弟子做對,今天就讓我好好教教你,有我等的底蘊(yùn),方為世家!至于你的懊悔,等我燃燒你神魂的時候,從你的慘叫聲我就能感受得到!這就是你們讓我一番苦修白費(fèi)功夫的代價!!”
王之榮戴著手套的手握拳,沖魏泱大的太陽穴,狠狠砸下。
龐大靈力形成巨大壓迫,拳還未至,魏泱已覺得四周壓迫如山,身體無法輕易動彈。
和葉靈兒用丹藥硬提上去的,純粹只是得到了金丹期靈力的量不同,王之榮這才是真正的金丹期。
甚至不需要其他,只靠著靈力,就能將筑基期壓制。
“底蘊(yùn)?金丹期……”
永遠(yuǎn)殺不死,下一秒永遠(yuǎn)有異常發(fā)生,不是天氣、就是有人相助,魏泱被追殺的時候,經(jīng)歷的太多,這一世。
……還真是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或許,王野死了,王之榮就是被所謂的‘命運(yùn)’決定的,王家下一個會和葉靈兒聯(lián)盟的人。
“但不得不說,不管什么時候,這種老天爺都要阻我的感覺,是真的,讓人厭惡!同樣的,更讓人厭惡的,我竟然已經(jīng)習(xí)慣接受我的身邊,總會出現(xiàn)這種令人煩躁的‘轉(zhuǎn)折’,所以,我也已經(jīng)習(xí)慣,不管什么時候,都多一手準(zhǔn)備?!?/p>
魏泱抬眼,望著接近的拳頭,沒有絲毫懼怕,眉眼間盡是冷意,平靜的出奇,緩緩張嘴,舌尖微動,將一直藏于舌下的東西,含于嘴中。
腿部蓄力,腰部扭轉(zhuǎn)!
魏泱有些局促形成的不完美的一拳,和王之榮戴著劇毒手套的一拳,對轟而撞。
剎那間。
一聲悶響,藏于空中雷霆之鳴中,除了炸開的雨水,沒有帶起絲毫波瀾。
咔嚓——!
雙拳相撞的瞬間,骨頭斷裂的聲響,緊接著,就是一道倒射而出的人影,在即將撞向巨樹的那刻,黑色身影從毒霧中飛出,落在魏泱身后,率先用力撞在樹上。
萬俟云川吐出一口黑血,砸吧了兩下嘴:“這什么毒,怎么這么垃圾,連我體內(nèi)的業(yè)火之劫都沒辦法影響,隨便就燒掉了,嘖,我還以為能有點(diǎn)驚喜,專門在毒物里多吸了幾口,希望能讓這毒把業(yè)火滅掉點(diǎn),嘖,垃圾,太垃圾了。”
這般想著,萬俟云川攬住身體下滑的魏泱,看著她右手那鉆出肉皮的骨刺,和滿手臂的鮮血,冷了臉,抬頭:
“該死的人,乖乖去死不就好了,非要找罪受?!?/p>
說著就準(zhǔn)備上前,不顧暴露身份,一巴掌拍死這個王之榮。
剛一動,被找到力氣,自己站好的魏泱拉住。
“所以說,世家之子,看不起散修什么呢?”
魏泱望著和她對拳后只是后退了一步的王之榮,吐出一口含糊在嘴里的血:
“亡命徒的最愛,聽過嗎?”
王之容不明所以。
“那換一個說法,怨針呢?”
瞧著王之容逐漸反應(yīng)過來,驚恐的臉龐,和瘋狂在身上尋找傷口的舉動,魏泱干脆也不站著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身后的樹,喘了幾口氣:
“怨嗔癡有三針,一陣更比一針毒,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針上自帶‘怨嗔癡’三念之一的因果之力,比的就是誰的‘念’更深,因果之力,無法消除,結(jié)果一出,不是你死我亡,對付你們這些世家子,就這招最有用,不然怎么會是亡命徒的最愛?畢竟——”
忽然,王之榮聲音僵硬:“怨針,同歸于盡,你,也會死?!?/p>
話落。
沒有絲毫前提,眼中的光驟然消散,怨針將王之容欲要出逃的神魂和身體死死釘在一起。
下一刻。
噗——!
哧哧——?。。?/p>
血肉連同神魂,如煙花四散而飛,又被雨水擊落,混入泥濘中,除了白骨蒼蒼,再看不出半點(diǎn)人樣。
“畢竟,你們經(jīng)歷的一切,要如何才能了解我心中的‘怨’?!?/p>
挫骨揚(yáng)灰,身魂折磨。
我心之怨,萬世難消。
“魏泱,醒來??!”
‘莫云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驚起魏泱的思緒,游離而散的靈識勉強(qiáng)凝聚,努力睜眼:
“莫云河,走,不能待在這里,紅塵院,很危險,去城里,不用管我,我能起來,我很快會從‘那里’,回來?!?/p>
話落。
身體一軟,徹底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