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如同前人一般,拿著刀槍劍戟在鐵木門上不斷劈砍著,極其用力才能在門上留下一絲幾乎看不清楚的痕跡。
鐵木門的堅實程度,讓眾人無比堅信這是個好東西,也讓柳天德的話更有說服力。
也有人有一點從四處零零散散學(xué)來的煉丹,辨認(rèn)藥材的本事,小心屏住呼吸從門上刮下一些粉末,水泡,火燒等等,用著各種手段對這點粉末進(jìn)行“拷打”。
還有人懂一些陣法和機(jī)關(guān)呢,正在搜尋大門和山洞四周,試圖找到開門的方法。
也有人只有一身武力,干脆就坐在原地,盯著其他人有什么發(fā)現(xiàn)的同時,休養(yǎng)生息,警惕四周,還能順便監(jiān)視柳天德有沒有亂跑。
各司其職。
不外如是。
魏泱作為只會用劍、有點心眼子,實力一般又帶著一個累贅的年輕散修,得到了所有人的“放心”。
對這種情況。
魏泱一點不覺得有什么。
干脆拉著蘭小皮坐在旁邊,看似緊張,實則悠哉看著其他人忙碌。
“五月姐姐,我們不用幫忙嗎?”周遭過于忙碌,他們兩個人又過于清閑,讓蘭小皮有些不習(xí)慣。
尤其是一些人投來的奇怪目光,更是讓蘭小皮如坐針氈。
……果然是個孩子。
魏泱打了打面前的火堆,看著迸濺出來的火星子,腦子里瘋狂尋找上一世的記憶里,是否有人能和柳天德匹配上,一邊對蘭小皮道:
“再教你另一個道理,行走江湖,就要臉皮厚,要多厚有多厚,不然你會發(fā)現(xiàn),吃虧的永遠(yuǎn)是你,當(dāng)他們發(fā)現(xiàn)你臉皮薄,就會越來越得寸進(jìn)尺,最后變成心安理得。”
蘭小皮迷茫,一知半解。
魏泱最后只說:“你是醫(yī)師,煉丹師,以后就記得高冷,少說話。
別人不開口,你也別開口。
別人不求你,你就什么也別給。
別人求你了,你就得為難推脫,說自己的難處,最后勉為其難答應(yīng),然后讓自己顯得辛苦些。
等你煉丹出師,有點名聲,周圍有貼身護(hù)衛(wèi)了,可以隨心隨意些。”
蘭小皮撓頭,覺得頭皮有些癢:“但是我得問診,得說話啊,用藥也要開口,還要回訪……”
“回訪個屁,有人求你,你就去一次,不要當(dāng)送上門的那個,只會讓人覺得你好欺負(fù),你擔(dān)心病人是好事,但有些人可不單純地想讓你治病煉丹?!?p>有些事,蘭小皮沒有親眼見過,魏泱不管怎么說,都還是鏡花水月,隔了一層簾子,還是得親自看過,試過這三千世界,有些東西自然就明白了。
不過……
“你比其他人可以更隨心所欲些,聽你說的,你是煉丹世家出生,在你學(xué)會怎么和病人,病人家屬交流前,你家里人肯定會安排人跟著的?!?p>蘭小皮點點頭:“嗯嗯,風(fēng)爺爺也說,等我把該學(xué)的學(xué)會,就可以跟著家里人,去旁觀看病煉丹了,還會找一些簡單的病給我練手?!?p>這就是傳承世家。
不用自己摸索,可以按部就班,省去不少試錯需要耗費(fèi)的時間。
魏泱撥弄火堆,嘴里一直在說話,絲毫沒有放松對四周的觀察。
就現(xiàn)在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鐵木上的問題,也沒有人發(fā)現(xiàn)這里是否有其他開門的方法。
至于是否有其他開門方法……
肯定有!
魏泱很確信。
這道門上的考驗,太過明顯……對前朝之人來說,簡直就是一道基礎(chǔ)的不能再基礎(chǔ)的題……只是前朝被封印后,這些知識也被封印,斷了流傳,也讓這道門看起來很難開啟。
不考慮現(xiàn)在。
將所有的一切,放在前朝,再思考。
很快就能得出一個結(jié)論——
這里大概率,是前朝一宗門用來考驗弟子的小型秘境。
哪怕這處秘境,只是用來考驗學(xué)習(xí)煉丹的弟子,萬一出了什么問題,不可能沒有用于應(yīng)急的開門方法。
至于開門的方法……
剩下的,不外乎“陣法”這一項了。
正在思考。
“可是,五月姐姐,我要煉丹,就要對癥。
要對癥,就必須知道病人的一切情況,模糊不清,很容易出錯。
我如果不說話,病人也不愛說話或者說不了話,豈不是很容易看錯病癥?
到時候煉丹,煉出來的可能不是治病的丹藥,反而更是害了人,也浪費(fèi)珍貴的藥草。
病人和家屬的不懷好意,不能影響我自己,不然我就沒辦法好好看病了。
不能看病,就沒辦法好好煉丹,就沒辦法進(jìn)步,那我豈不是白學(xué)這么多年東西了。
我每天看書看得眼睛都暈了,頭也疼,脖子也疼,不小心睡著還好被罰抄書,手也疼……”
蘭小皮說著說著,想起自己受罰的時候,鼻頭皺了皺,趕緊搖頭: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白疼了?!?p>“……”
魏泱所有的思考,在此刻停滯。
她只是就這么看著蘭小皮。
等蘭小皮說完,依然沒有出聲,就這么看著。
蘭小皮:“?”
魏泱忽然笑了,重新低下頭,捯飭已經(jīng)很實旺盛的火堆:
“小孩子家家,挺會說的,也說得挺有道理,不過我說服不了你,你也說服不了我,這是人和人之間想法的區(qū)別,咱倆就這樣各走各的路,看看最后是個什么盡頭,也不錯?”
蘭小皮再次撓頭:“不明白?!?p>“小孩子不用明白,不然成為我這樣無聊的大人,就沒意思了?!?p>“五月姐姐,你不能一直覺得我是小孩子就什么都不懂,小孩子也會有無聊的時候的!”
“好的好的?!?p>魏泱正要敷衍兩句,忽然停下。
不止是她。
正在砍鐵木門的人,刀劍還在手上,腰還是彎曲的,腦袋卻詭異地扭轉(zhuǎn)到非常的角度。
正在搜尋四周的人,趴在地上,甚至是攀爬在山洞頂部的人,也全都以各式各樣的姿勢回頭。
山洞里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是全部停止了所有正在做的事,凝視向某一個點。
魏泱聲音近乎于無:
“看,一定會有人找到的,第二個開門的方法,出現(xiàn)了。”
話落。
“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開門的方法了?。 ?p>一圓臉有些胖的散修,狂喜中揮舞著雙手,喜不自勝,手里還拿著一個有些破舊的陣盤:
“在這里!是花紋,門上所有的花紋和四周山洞墻壁上的痕跡,有斷痕,只要用正確的方法和順序,將這些路徑重新連接在一起,門一定能打開!”
呼喊中,所有人一擁而上。
隨著胖臉散修的話,沒多久,一個又一個對陣法有所了解的人,紛紛同樣呼喊出聲。
“是這樣沒錯!這些痕跡太亂了,加上我們?yōu)榱似崎T砍出的痕跡,將之前陣法的痕跡覆蓋,這才讓這開門的方法,難以顯現(xiàn)?!?p>“不對不對,不只是痕跡,這門上的花紋有的是真的花紋,有的是可以用在陣法里的,花紋手法不同,不明顯,但確實有所區(qū)別,你們仔細(xì)看,這里彎曲的地方,是不是——”
“這是陣法刻刀才能有的!太圓潤流暢,沒有武器留下痕跡的凌厲感,還有一種陳舊的感覺。”
你一句我一句。
很快,鐵木門上,能明顯區(qū)分出屬于陣法的部分,被眾人標(biāo)注出來。
到鐵木門外山洞墻壁的部分,卻是有些麻煩。
這里的痕跡本就很不明顯,也不像留在鐵木門上的痕跡容易保存,更不像鐵木門本身那么堅固
以前的人,和現(xiàn)在他們留下的刀槍劍戟的痕跡,互相交疊在一起,已經(jīng)很難分得清楚哪里是刻刀的痕跡。
除此以外,更大的問題是——
柳天德走過來,掃過所有痕跡,眉頭微微皺起,許久以來,終于有人發(fā)現(xiàn)線索,有了希望,他也不再是之前那般輕松的模樣。
“是什么陣法?能修復(fù)嗎?門什么時候能打開?需要什么?”
柳天德終于顯露出了一絲焦急。
“這些痕跡都是誰留下的,留在哪里,都有印象吧?能倒推回去嗎?”
柳天德也沒想到這些痕跡會是陣法。
第一次來到這里,門和墻壁周圍就有這些劃痕一般的東西,他一直以為是在他之前來的人留下的。
只是他們或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已經(jīng)死亡,沒有讓這里的秘密流傳出去。
也是因此,之后他每次帶人來,都沒有阻止過那些人做什么事。
沒想到……
柳天德終于有了懊悔。
一想到因為自己一時的決定,有可能會讓所有的一切功虧一簣,柳天德言辭間不由帶上了惱怒:
“有人知道這個陣法就快出來解決,我也不騙你們,也沒必要騙,你們身上的毒最多三天,就會全數(shù)爆發(fā),暴斃而亡,沒有任何回轉(zhuǎn)余地,越早修復(fù)陣法,打開這道門,你們也越有可能拿到解毒的丹藥?!?p>隨著柳天德的說辭,眾人從有所發(fā)現(xiàn)的興奮中緩過來。
之前的焦躁和著急,重新回到了每個人身上。
柳天德對此,很滿意。
“所以,現(xiàn)在不是藏私的時候,為你們自己好,做到你們所做的一切,記住,不為其他,這是為了你們自己的命?!?p>話落。
一開始發(fā)現(xiàn)陣法問題的圓臉胖修士,起身,平平無奇的臉,有一雙很有智慧的……小眼睛。
就像是一張大餅上,點了兩個黑芝麻。
很有記憶點。
讓人記憶深刻。
圓臉胖修士起身后,很是嚴(yán)肅道:
“你不用這么威脅我們,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這個陣法我恰好以前見過,卻還可以修復(fù),但需要時間和人手,最好是懂陣法的來幫我,進(jìn)度能快一點?!?p>眾人,包括柳天德都是大喜。
魏泱卻是眼角一抽:
“……一個懂前朝陣法的散修?”
混在這個隊伍里,是比柳天德還要早就發(fā)現(xiàn)這里。
還是早就知道柳天德的問題,推斷出了什么,故意以身入甕……
“是準(zhǔn)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