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軍人頓了頓,眼神里的不忍更濃了。
“但醫(yī)生說,他的腦部受到了嚴重損傷,目前情況很不穩(wěn)定,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p>
“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蘇曼卿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
“你們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要不行了,讓我去見他最后一面?”
蘇曼卿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是的,你別胡思亂想?!?/p>
那位軍人連忙上前,語氣急切地解釋。
“蘇同志你別誤會,醫(yī)生說只要治療方案有效,顧團長還是有希望醒過來的?!?/p>
說完這話,那人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這話說得還不如不說呢。
本以為蘇曼卿會崩潰大哭,沒想到她很快就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擦干眼角的淚水,對他們說道。
“兩位同志,你們能帶我去看看他嗎?”
聽到這話,兩人連連點頭。
“我們今天就是來接你過去的?!?/p>
“你看你有什么東西需要收拾嗎?”
“我們的車子就在外面等著。”
蘇曼卿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些。
“沒什么要收拾的,我回家拿幾件換洗衣服就行?!?/p>
說完,她轉身看向宋主任和站長。
“兩位領導,這段時間的工作就麻煩同志們多分擔了?!?/p>
“等顧云騁那邊情況穩(wěn)定了,我會盡快回來上班的?!?/p>
宋主任看著她這副強撐著的模樣,心里滿是心疼。
“你放心去吧,工作上的事情不用操心,我們會安排好的?!?/p>
“到了醫(yī)院照顧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蘇曼卿輕輕應了一聲,沒再多說,就先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由于情況緊急,蘇曼卿只裝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又把家里的錢票都帶上了。
這個時間王秀琴不在家,怕她找不到自己會著急。
蘇曼卿就在門上貼了張紙條。
一切安排好后,蘇曼卿提著行李就上了車。
她倚靠在車窗,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心里卻亂得像一團麻。
車子一路疾馳,一直開到省城的后方醫(yī)院,用了將近兩個小時。
醫(yī)院的樓并不高只有三層,門口掛著“軍區(qū)后方醫(yī)院”的牌子。
門口有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和護士匆匆走過,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味。
壓抑的氣氛讓蘇曼卿下車時扶著車門才算勉強站穩(wěn)。
在兩位軍人同志的引導下,蘇曼卿來到了三樓的重癥病房前。
“顧團長就在里面?!?/p>
“稍等片刻,我現(xiàn)在去跟主治醫(yī)師申請一下?!?/p>
說著,那人急匆匆地去了醫(yī)生辦公室。
看著“重癥病房”幾個大字,蘇曼卿的心像是被人緊緊攥住,疼到無法呼吸。
她緩步走到門前,門內(nèi)靜悄悄的。
但她仿佛能聽到里面醫(yī)療儀器傳出的“滴滴”聲響。
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讓她的心跳越發(fā)急促。
她抬手摁了摁太陽穴,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千萬不能亂了陣腳。
沒過多久,那位軍人就帶著一位身穿白大褂,帶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走了過來。
“你好,我是顧團長的主治醫(yī)生,李向軍?!?/p>
蘇曼卿與他禮貌地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顧團長的愛人,蘇曼卿。”
打完招呼,李醫(yī)生帶著他們走進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醫(yī)療儀器“滴滴”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顧云騁躺在病床上,胸前纏著厚厚的紗布,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
他的頭也被白色紗布包裹著,只露出額頭和半張臉,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
和平日里那個高大挺拔,意氣風發(fā)的顧云騁判若兩人。
蘇曼卿腳步很輕地走到病床前,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卻又在半空停住了。
生怕自己會不小心弄疼他。
“李醫(yī)生,他現(xiàn)在什么情況?!?/p>
李向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翻開手里的病例夾,嘆了口氣。
“顧團長的情況還是比較嚴重的?!?/p>
“腦部受到強烈撞擊后,出現(xiàn)了大面積血腫,雖然我們已經(jīng)做了緊急手術消除了血腫,但他目前仍處于深度昏迷狀態(tài),各項生命體征也比較微弱,暫時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p>
聽到這番話,蘇曼卿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強忍著淚水,繼續(xù)問道。
“那他還有醒來的可能嗎?”
李醫(yī)生雖然不忍心,但還是實話實說道。
“我們能用上的醫(yī)療手段已經(jīng)全都用上了?!?/p>
“按理來說,顧團長就算不醒,應該也是有意識的。”
“但目前據(jù)我們診斷,顧團長還是沒有恢復意識?!?/p>
“所以經(jīng)過院里專家商議后,決定請你過來,希望通過你的照顧和回憶過往,能將他的意識喚醒?!?/p>
回憶過往?
蘇曼卿不好意思地對李醫(yī)生建議道。
“要不你請他的老戰(zhàn)友過來試試?”
自己跟他從認識到結婚,最后他出去執(zhí)行任務離開,前后也就一個月的時間。
哪有多少回憶可以講?
李醫(yī)生可能沒想到作為顧團長的愛人,蘇曼卿居然能無情到說出這種話來。
他緊皺著眉頭,聲音冷了好幾度。
“蘇同志,你應該清楚,家屬在患者意識喚醒中起到的作用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p>
“戰(zhàn)友情固然重要,但親人的聲音、氣息,才是最能觸動患者潛意識的存在。”
“我們請你過來就是因為你是顧團長唯一的親人,你的陪伴和講述,比任何人的話語都要有力量?!?/p>
蘇曼卿怕耽誤治療,想跟他解釋。
但轉念一想,這些醫(yī)生專家肯定把能用的辦法都用了,實在沒招了才會請自己過來。
于是思慮片刻后,她開口說道。
“我會努力配合的?!?/p>
李醫(yī)生見她應下了,隨即叫來護士,將顧云騁日常護理的注意事項跟蘇曼卿說了一下。
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后,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病房里只留下蘇曼卿和躺在病床上毫無反應的顧云騁。
蘇曼卿坐在床邊,輕輕握起那只冰涼的大手,溫聲說道。
“顧云騁,你說過會護著我的,你不可以食言?!?/p>
“所以請你爭氣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