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陳韶第一次主動使用自已的規(guī)則。
他看見“思想老師”眼部結膜充血,手指痙攣,臉皮抽動,和自已手心接觸的地方也不斷顫抖著、滲出一層又一層冷汗。
與此同時,那些紛亂的情緒又一股腦涌了上來,剛剛被陳韶用理智壓下去的殺意迅速充斥了陳韶的腦海。
這點疼是不是不夠呢?
陳韶歪了歪腦袋,認真思考。
只不過是三個晚上的疼痛疊加起來,足夠他疼上五六個月而已。
再加一點吧,讓他更疼一點,就會知道我有多疼了。
思想老師感受到疼痛驟然加劇,眼前暈黑,立刻甩開了陳韶的手。
陳韶本來打算繼續(xù)加一加碼——對方把他當實驗素材,他其實也抱著這種心思。
不會被隨便疼死,能準確觀察到反饋,他上大學時那些學生物的研究生學長們會嫉妒到哭的。
不過……還是騙騙這位“老師”吧。
要是對方真的以為自已需要物理上的接觸,才能施加痛苦,那就好玩了。
所以陳韶沒再做什么多余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思想老師”一改之前的閑適,急促地咳嗽了兩聲,臉上雖還是笑著,眼底卻添了幾份凝重。
“原來這就是你的規(guī)則?!彼f,“討厭疼痛嗎?那可太遺憾了?!?/p>
他捂住胃部,忍不住蹙起眉:“我已經(jīng)很久沒生過病了?!?/p>
很久沒有,意思是生過。
陳韶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教室里凌亂的桌椅,還有趴在窗外神色焦急的幾個學生,問:“你是人類?你想讓我討厭人類?真奇怪。”
“思想老師”又笑了:“這很奇怪嗎?比起人類,難道不是怪談更純粹?人類總是復雜的,利益比情感更重要,而怪談向來好懂……”
說著,他又咳嗽了兩聲。
“讓我猜猜你的故事——你是個孩子,還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所以你的家人不喜歡你也不關心你。所以這個孩子在死亡之后會想擁有健康的身體,討厭疼痛,希望被別人喜歡,也希望有愛你的家人……”
說著,他搖了搖頭。
“其實我真的很喜歡孩子,小孩子是最純粹的,你們眼里沒有什么利益的糾葛,無論善惡,都是出自本心?!?/p>
說這幾句話的時間,他的面色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濃密的黑發(fā)從耳側窸窸窣窣地掉落。
“思想老師”順手接住那些頭發(fā),放在眼前認真端詳了一會兒。
“嘔吐,掉發(fā),關節(jié)疼痛,看來你的故事包含了癌癥。也是,這是人類最懼怕的病痛之一。說起來,咱們還是很有緣的?!?/p>
“我不喜歡醫(yī)院?!标惿卣f。
“小孩子都不喜歡醫(yī)院?!薄八枷肜蠋煛被卮?。
他也看了看窗戶外的學生們,嚇得他們把頭往回縮,一副慫巴巴的模樣。
“不過看樣子你很喜歡學?!驗轶w弱多病而失去了上學的機會嗎?”
“你很沒有禮貌。”陳韶不高興地指責他。
“老師”詫異地挑挑眉,似乎是感覺好笑。他張開嘴,想說些什么,走廊上卻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老師”臉上浮現(xiàn)出遺憾的神色。
“看來我們這次交談就要到此結束了,小朋友,希望你能在這里玩得開心。”他輕快地眨了眨眼,“順便幫陸準研究員帶個話——請你保管好你夢里的那幅畫,她會找時間來拿的?!?/p>
說完,這具身體也迅速停止了呼吸。
又一次地,這具身體也重重砸了下來,險些砸到離得很近的陳韶。翟老師和幾個保安從門口沖進來,神色凝重地將陳韶護在身后。
陳韶掩去眸中的若有所思,帶著哭腔喊道:“那個壞人想把我拐走!我要告訴我哥哥!”
翟老師顧不得去看地上的尸體,摸了一把光禿禿的腦門,連忙拉著陳韶安慰。
越過翟老師的肩膀,陳韶看到兩個保安身體繃得狠緊。
“叔叔,”陳韶輕聲說,“那個壞人說你們知道我的秘密,是真的嗎?你們討厭我嗎?”
保安還沒說話,翟老師就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都說那個是壞人了,怎么還聽他的話?”
第四節(jié)語文課終究沒上成。
這個到處都是規(guī)則的學校對它的學生還算有點人性,翟老師還要上課脫不開身,就拜托那幾名保安送陳韶去校醫(yī)院,看看有沒有被嚇出什么病來。
“但是我是今天的值日生?!标惿卣f,“我還沒打掃衛(wèi)生呢?!?/p>
“班長可以幫忙?!钡岳蠋熣f,班長董凱明也點頭附和。
陳韶也就聽話地走出教室,回頭看到那兩具尸體被翟老師扛起來、從窗戶口扔了下去。
地面上的血跡也迅速消失了,不過幾秒鐘,教室就恢復了原本的干凈整潔,學生們逃跑帶倒的桌椅也被班長一個個扶起放好。
發(fā)現(xiàn)陳韶的目光,翟老師轉過頭來,像往常一樣,給了陳韶一個和藹的微笑。
38班的動靜鬧得不小,早就招惹得四邊的班級紛紛探頭來看。此時這些學生卻一個個游魂般回了教室,就連38班的這群學生也撓撓頭,該上廁所的上廁所,該預習的預習。
薛宇涵經(jīng)過時拍拍陳韶的胳膊,大大咧咧安慰:“那個拐子已經(jīng)被抓走了,陳韶你不要怕!”
徐家文就站在后門不遠處,皺著眉看過來。
陳韶目送他們回到教室,轉頭就問保安們。
“叔叔,”陳韶的聲音很大,“為什么學校里會進壞人?為什么他要來拐我?他說你們才是壞人,讓我離你們遠一點,是真的嗎?可我覺得不像?!?/p>
徐家文還注意到那幾個保安防范警惕的姿勢,他們面朝的對象不是外面的學生和可能的危險,而是被圍在中間的陳韶。
他們接下來的行為要躲著點保安了。